南疆的暮色沉得格外慢,一点点漫过山林的轮廓,最后凝成浓墨似的一片,裹着湿冷的瘴气往深处渗。隐蔽的山洞藏在浓影里,只有岩缝间漏下星点细碎的微光,映着地面上尚未干透的淡红血痕,空气里沉滞着挥散不去的血腥气,静到极致,连自己平稳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林越站在洞口稍作停顿,确认周遭没有异样动静,才俯身拽住赤纹獠的尸身,指尖凝着一缕极淡的微末真元,刻意把动作放得极缓极轻。尸身蹭过地上厚厚的腐叶,只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他一点点将尸身拖到洞底,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放稳,全程没弄出半点多余动静。
转身走向洞口,他伸手拢过洞外的藤蔓与积叶,一层叠着一层往洞口铺,每铺一层都轻轻压实,连岩壁缝隙都用细碎的落叶仔细堵好,彻底遮住洞口的痕迹,断绝外界窥探的可能。做完这些,他周身的气息缓缓沉了下去,敛去所有外露的痕迹,和洞内的死寂彻底融在一起,静静立在原地片刻,确认没有疏漏,才缓步走向洞内角落。
洞角的石壁上,两只赤纹獠幼崽被粗藤紧紧缠缚着,一圈圈勒进稀疏的赤色短毛里,细小的爪尖徒劳地划着坚硬的岩石,刮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里反复回荡。林越抬眼扫过,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冷到骨子里的冷静算计,每一个念头都清晰而功利。
此番猎杀,核心目的本就是取这二转中阶赤纹獠的精血,按着血海传承的法门炼制本命血影蛊,这是他眼下最关键的事,半分差错都容不得。至于这赤纹獠的尸身,更是浑身是宝,绝不能浪费——皮毛鞣制后可做血甲胚料,能挡下不少低转蛊虫的攻击;骨骼质地坚硬,打磨后是绝佳的炼蛊辅材;利爪锋利异常,淬上剧毒便是趁手的暗器;连筋腱都能搓成坚韧的韧绳,用来捆缚蛊虫再合适不过;还有一身血肉,熬制成血膏,正好用来温养低转蛊虫。这些都得妥善留存,等后续有空闲了再细细拆解利用。
唯有这两只幼崽,留着毫无用处。它们虽孱弱,却继承了赤纹獠的血脉,若是侥幸存活下来,日后成长起来难免成为隐患,且它们的精血稀薄,还夹杂着驳杂的凶戾之气,连温养蛊虫都嫌劣质,没有半分利用价值。既然无用,便该干脆利落斩除,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心里盘算妥当,林越走到洞中央一块平整的岩石旁,慢慢从贴身布囊里取出传承相关的物事,动作轻缓又沉稳,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避免发出丝毫多余声响。刻着古朴血纹的玉碟先被放在岩石中央,碟面泛着一层淡暗的莹光,纹路在微光下隐约可见;三只洁净无纹的玉瓶并排摆开,瓶身通透,没有半点瑕疵;盛着血池之水的小陶瓶封口严实,握在手里能感受到一丝微凉;一小块血纹晶放在玉碟旁,质地凝实厚重,透着内敛的质感;最后是一柄磨得极利的短刃,刃口敛着冷光,静静躺在一旁,透着慑人的锋芒。
指尖轻轻落在玉碟的血纹上,林越的意志缓缓沉凝下来,体内一转巅峰的真元也随之慢慢调动,顺着经脉缓缓汇聚到指尖,力道把控得精准至极,没有半分虚浮。在蛊道之中,真元从不是用来空谈修行的,唯有落到实处才有价值,此刻他便是要借这凝练的真元,精准操控每一件器物,确保精血提炼的过程万无一失——本命蛊的炼制本就凶险,精血纯度更是关键,哪怕只有一丝偏差,都可能导致蛊虫炼制失败,甚至折损自身底蕴,容不得半点马虎。
做好万全准备,林越才缓缓蹲下身,靠近赤纹獠的尸身,目光落在其脖颈处,仔细找准皮毛纹理最稀疏的要害位置。他将短刃轻轻抵在那处,借着指尖汇聚的真元缓缓发力,力道一点点加重,没有丝毫急躁。纵使赤纹獠已经没了生机,二转蛊兽的皮肉依旧带着残余的气血余威,坚韧异常,只能这般慢慢切割,才能保证伤口整齐,不浪费半滴精血。
片刻后,一道整齐的伤口终于被划开,暗红的精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裹挟着淡淡的凶戾之气,却又藏着极致精纯的血气,一滴滴顺着伤口滴落,落在下方的玉碟里,溅起细小的血珠,发出细微的声响。
玉碟上的古朴血纹一接触到精血,立马亮起一层淡红的光晕,光晕顺着纹路缓缓流转,无形中牵引着滴落的精血汇聚在碟中央,避免精血四散流淌造成浪费。林越目光紧紧盯着玉碟中的精血,抬手慢慢拧开盛着血池之水的陶瓶,按着血色玉简上记载的精准配比,小心翼翼地往玉碟的纹路里滴了三滴血池之水,每一滴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多滴半分。
血池之水刚一接触到精血,便化作缕缕淡红的水汽,顺着精血缓缓游走,像是有生命一般,一点点剥离、消融着精血中夹杂的凶戾之气。原本带着几分暴戾感的暗红精血,在水汽的作用下,渐渐变得愈发凝实,血色也褪去了杂色,变得纯正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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