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根源式说的:
「喂,那个家伙可是特意跑来见你的。你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吧?就算你自己不选择,给式提供点参考意见总没问题吧?好歹我们也算是‘共用’一个身体。」
根源式沉默了片刻,就在式和织都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时,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给出了提示:
「如果选择留下,经历应有的磨难与试炼之后,式,你会获得属于你的幸福。」
「而选择离开,跟随他前往未知的世界……则代表彻底的‘未知’。未来的一切,将无法被既定轨迹观测,是好是坏,我无法预知。」
「我会获得幸福?」式皱紧了眉头,立刻追问道:「那织呢?你只说我会幸福,织会怎么样?」
她最在意的,始终是这个与她一体两面、分担她阴暗面的织。
织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股洒脱,却又透着深深的羁绊:
「笨蛋式,我们都共用一具身体,你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你如果幸福,我肯定也一样啊!这还用问吗?」
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滑入水中,将半张脸埋进温热的水里,只留下一双漆黑而迷茫的眼睛,望着蒸腾上升的水汽,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幸福……与未知……
留下……还是离开……
浴室的空气中,只剩下水珠从发梢滴落的声音,和一片无声的挣扎。
……
大雪在昨夜后并未停歇,反而洋洋洒洒地持续了一整天,将观布子市彻底覆盖在一片厚重的纯白之下。
两仪宅邸那宽阔的庭院里,积雪已能没过脚踝,假山和枯寂的树枝都披上了臃肿的银装,唯有清扫出的小径像黑色的脉络,连接着主屋与院门。
两仪式一整天都几乎待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和服,相较于昨夜那件要厚实些许,但依旧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身姿。乌黑的短发没有精心打理,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和脸颊旁。
她跪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手边矮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煎茶,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眼神却空洞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雪幕,看到了昨夜那条坡道,以及那个神秘少年离去的背影。
「式,还在想吗?」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同于往日的直率开朗,此刻也带着一丝凝重。
「怎么可能不想。」式在内心回应,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家伙,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告诉我,这身体里还有个‘房东’?」
她回想起每一次压抑杀戮冲动时的煎熬,以及祖父那番关于“杀人”与“作为人死去”的告诫。这些原本即使痛苦但清晰的界限,如今却被对方的话语搅得一团模糊。
她烦躁地站起身,在和室内来回踱步。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走到墙边,那里悬挂着一柄带鞘的长刀——九字兼定。冰凉的刀鞘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来一丝熟悉的慰藉,却又同时勾起了更深层的渴望与抗拒。
“安稳的死亡……”她低声咀嚼着祖父的遗言,那是对她命运的判定,也是束缚她灵魂的枷锁。而少年的话语,则像一把锋利的凿子,试图将这枷锁撬开一道缝隙。
是遵循既定的轨迹,寻求一个或许存在的、“作为人”的安稳终局?还是挣脱束缚,拥抱一个充满力量、杀戮与未知,却可能永远迷失的未来?
选择的天平在她心中剧烈摇摆,找不到一个稳定的支点。
夜幕再次降临,雪依旧未停。式躺在冰冷的被褥里,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天花板。织似乎也陷入了沉默,不再打扰她。偌大的宅邸,只剩下风雪敲打窗棂的簌簌声。
第二天,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久违的苍白日光透过云层,洒在银装素裹的庭院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积雪开始微微融化,屋檐下滴落着断断续续的水珠。
天气放晴,但两仪式心中的阴霾却并未散去,反而因为一夜的辗转反侧而更加浓重。她的眼下出现了淡淡的黑色,显示出糟糕的睡眠。
早餐时,她沉默地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如既往精致的日式早餐,却毫无食欲。管家砚木秋隆安静地侍立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小姐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但他恪守本分,没有多问一句。
式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筷子正无意识地反复戳着碗里的白饭。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纷乱的思绪,却收效甚微。
她再次回到了那间和室,但这一次,她无法再安静地坐在窗边。内心的焦灼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四肢百骸。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发泄。
目光再次落到了墙上的“九字兼定”上。
几乎没有犹豫,她走上前,取下了长刀。冰冷的刀柄握在手中,熟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奇异的平静了一瞬。她走到庭院边缘,廊下的木质地板干燥而冰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