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像要下雨又没下。
土方十四郎在玄关换鞋。
他把灰蓝色外褂的领子竖起来，旧围巾绕了两圈，遮住半张脸。又从柜子里翻出一顶皱巴巴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软塌塌的，正好遮住眉眼。
三叶站在身后。
“真要这样去？”
“嗯。”土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现在身份敏感，用真名去问那些旧账，还没开口人就关门了。”
三叶走过来，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线头拈掉。
“那用什么名字？”
土方沉默了一下。
“……坂田。”
三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坂田先生知道了会怎么说？”
“谁知道。”土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出了事也是那个天然卷白痴背锅。”
他拉开门。晨光涌进来，有点刺眼。
“早去早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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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一条窄巷深处。
土方在一栋老旧的长屋前停下，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里面才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谁啊？”
“前田课长吗？”土方压低声音，语速放慢，“我是……一个对旧账感兴趣的人。姓坂田。想请教您几件事。”
前田眯着眼打量他，目光在他遮住半张脸的围巾和帽子上停了停。
“坂田？歌舞伎町那个万事屋？”
土方嘴角抽了一下。
“……嗯。”
前田又看了他几眼，目光从他遮住的眉眼滑到腰间的站姿。
“进来吧。”
土方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长屋里光线昏暗，到处是旧书和文件袋。前田给土方倒了杯粗茶，自己坐在对面。
“丸万屋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他开口，声音干涩，“那时候我在物资调配课当副课长。上面让我签字，我签了。后来发现货不对板，我提过意见，被叫去谈话。”
“谁找你谈的？”
“当时的课长。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姓田中的商人。”
土方手里的笔停了。
“田中？”
“嗯。丸万屋背后的人。明面上是商社老板，实际上……路子很宽。能直接和奉行所的人说话。”前田顿了顿，“我退休前，听说他还在做。换了商号的名字。”
“现在的商号叫什么？”
“不知道。那种人，不会让我知道。”
土方把名字记下来，又问了几个人名和年份。前田有的记得，有的记不清。
离开时，老人送到门口，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你不是那个卷毛小子。”前田说，“他身上没有你这种站法。你是武家人吧。”
土方没吭声。
“算了。”前田摆摆手，“不管你是谁，小心点。能让那些旧账消失的人，手眼通天。”
土方点头，把帽子压低，走进巷子里。
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个人——姓田中，几年前在西街做商社。查他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土方先生，您这声音……”
“叫我坂田。”
“……啊？”
“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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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某位官员的宅邸。
佐佐木异三郎的马车停在门口。
他下车时整理了一下衣领，推了推圆片眼镜。今井信女跟在他身后，抱着刀，眼神空茫地看着大门。
“信女，记住我们‘请教’的态度。”佐佐木说，“要恭敬。要谦虚。”
信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
佐佐木看了她一眼。
信女把剩下的半个塞回袖子。
两人走进宅邸。
会客室里，青木正信——物资调配司次官——已经等着了。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起身行礼，笑容周到。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佐佐木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青木说，“见回组初建便专程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谈不上指教。”佐佐木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只是有几份旧文书，涉及吉原那边的一些资金往来，想向您请教。”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青木盯着那个信封，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吉原的事，下官并不了解。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是吗？”佐佐木笑了笑，“那这份材料上，怎么会有您的印鉴？”
青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洒了一点在手指上，他把手缩回袖子里。
“那是……当时下官在旧奉行所任职，吉原的一些例行报告，经手下而已。具体内容，早就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佐佐木重复了一遍。
他身后的信女把刀换了个姿势抱着。刀刃从鞘口露出一截，光线在刀身上滑了一下。
青木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喉结动了动。
“不过，”佐佐木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您认识一个姓田中的人吗？做商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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