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死胖子,活该!
“笑!还笑!”胖子悲愤地瞪着我,肥脸上糊着黑乎乎的薯泥,小眼睛里满是“胖爷我迁怒于你”的怒火,“关根!都怪你!乌鸦嘴!说什么耗子叼!现在我招财法器碎了!胖爷我跟你拼了——!!!”他嗷嗷叫着,撅着屁股就朝我扑过来,带起一股混着汗馊和薯泥馊味的腥风。
“死胖子!滚开!”我赶紧撑着扁担往后躲,脚踝一疼,动作慢了半拍,差点被他那身肥膘撞个满怀。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知青点的喇叭突然响了:“喂~喂~知青点的同志们注意啦!告诉大家一个好事儿,晚上放电影!七点半,就在老地方打谷场。片子是好片子,大家早点收拾完,拿上马扎板凳都来看啊!相互转告一下,别迟到了!再说一遍啊,七点半,打谷场,放电影!”
也不知是不是喇叭里的消息给了劲儿,胖子今天干活格外卖力。
到了晚上,打谷场上早已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比上次联欢会还热闹。土台子搭得歪歪扭扭,上面挂着块巨大的、洗得发白的白布幕布,幕布前支着个黑乎乎的机器——听说是放映机,旁边还架着两个大喇叭。几个穿得还算崭新的蓝布工作服的人在调试机器,动作麻利得很。台下乌泱泱一片,男女老少挤成一锅粥,汗味、土腥味、劣质雪花膏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尖叫嬉闹;墙根下,那支“田埂侦察队”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手里假意纳着鞋底,眼神早飞到台上那台神秘机器上了。
胖子凭着一身肥膘和“占座神功”,硬是在前排靠边的“黄金位置”杀出条血路。他撅着屁股,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幕布和机器,肥脸上堆着“胖爷我见世面了”的亢奋:“看见没!关根!小哥!那就是电影机?!胖爷我敢打赌,比王八邱家那破收音机高级多了!保管带彩、带响、带……带……嘿嘿嘿……胖爷我词穷了!反正就是牛逼!真牛逼!嘿嘿嘿……”
我和张起灵被胖子硬拽着挤到他旁边,脚踝的伤口被拥挤的人群挤得生疼,我咬着牙撑着扁担才没摔倒,怀里的风车被挤得变了形,叶片微微颤抖。胖子还在唾沫横飞:“关根!你那风车揣好了没?胖爷我敢打赌,这电影肯定是打仗的!打鬼子、打反动派!我拿着风车给你摇旗呐喊,保证气势如虹,吓死那帮……啊呸!是鼓舞士气!嘿嘿嘿……”
“死胖子!闭嘴!”我被他吵得脑仁疼,没好气低吼,“再啰嗦,信不信我把风车塞你嘴里!”
“啧!不识好人心!”胖子撇撇嘴,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又落在张起灵沉默的侧脸上,“小哥!您老想看啥电影?打仗的?还是搞对象的?胖爷我听说,城里现在流行那个……叫‘爱情片’?!我……我……”
张起灵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这时,“咳咳!安静!安静!”老黄头拿着破喇叭筒跳上台,老脸兴奋得通红,“社员同志们!知青同志们!天大的好消息!县里电影放映队百忙之中抽空来咱村慰问演出,给咱贫下中农送温暖、送文化、送精神食粮!下面有请放映队同志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哗——!!!”掌声雷动,还夹杂着更响亮的哄笑和口哨声。
一个穿洗得发白蓝布工作服、戴黑框眼镜的瘦高个放映员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对着破喇叭筒说:“社员同志们!知青同志们!大家好!今天给大家放映的是革命战斗故事片《地道战》!希望大家喜欢!下面开始放映——!!!”
“地道战?!好!好!打鬼子!胖爷我最爱看!”胖子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把旁边人挤倒,小眼睛放光,“胖爷我宣布,本次观影活动正式开始!我……我……哎呦喂——!!!”
他话没说完,脚下不知被谁猛地一绊,肥硕的身躯像失控的肉山,瞬间失去平衡,脸朝下就朝着前排一个正撅着屁股、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大娘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噗通——!!!”一声闷响,跟着就是胖子杀猪似的惨叫和大娘更凄厉的尖叫:“哎呦喂——!!!我的头——!!!”
胖子那两百多斤的肥硕身躯,跟炮弹似的狠狠砸在大娘背上,带起一片惊呼。两人像滚地葫芦似的在拥挤的人群里翻滚扑腾,一下子带倒了一大片!
“哎呦!我的脚!”
“谁踩我!”
“我的鞋!”
“我的板凳!”
“胖……胖子!你压死我了——!!!”
场面瞬间大乱,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沸水,“哗”地一下炸开锅。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大姑娘小媳妇们尖叫着抱头鼠窜,前排的人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片,板凳横飞,鞋子乱甩,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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