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的景象，比李大夫描述的还要触目惊心。
县城西侧，一道宽逾十丈、深不见底的裂隙硬生生撕开大地。
墨汁般的黑雾像活物般从裂隙里翻涌而出，已经吞噬了半个西城区。
雾中隐约晃着扭曲的人形轮廓，时不时传出非人的嗬嗬声。
没被吞噬的街区死寂一片，仅存的居民都缩在门窗钉死的屋里，只有几缕偶尔冒出的炊烟，证明这里还有活人。
林晓禾的团队在城外三里处扎下临时营地。
“第一步，划定安全区。
”她展开手绘的县城简图，用炭笔划出三道同心圆弧，“最外环是我们的营地，赵大河带两个人值守，布置基础净化阵和预警符箓。中环设在污染扩散边缘，小陈带三个人设立移动净化点，随时接应遇险的人。内环——”
笔尖重重地点在西城区边缘。
“是污染核心区，我、晓叶、老徐进去。李大夫和张五做向导。”
沈墨轩眉头紧锁：“林姑娘，核心区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你得留在营地。”
林晓禾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一是防备青云宗的人跟来捣乱。二是……”
她从行囊里取出一枚改造过的传讯玉符，“这是我们第一次完整记录标准化净化流程。营地需要有人总览全局，协调各个环节，还要实时记录所有数据——包括能量波动、人员状态、药剂消耗、时间节点，一样都不能漏。”
她看向围在身边的十一个人，声音清晰又平静：“记住，《格物初篇》的核心是什么？”
晓叶第一个举手，声音脆亮：“观察在前，假设在后，验证为准！”
“对。”林晓禾点头，“所以这次行动，我们不凭经验，不靠直觉。所有人都按手册第三章的‘污染事件响应流程’来——监测组先上。”
两个擅长操作法器的散修立刻站出来。
他们手里握着改造过的能量罗盘，罗盘表面加装了刻度盘和指针记录装置。
两人从不同方向靠近黑雾边缘，每隔十丈就记录一次读数，同时用留影玉简拍下雾气的形态。
“能量读数七级，具有强侵蚀性，对金属的腐蚀程度弱于血肉！”
“雾气流动有规律，像是受地脉走向影响！”
“发现污染梯度：距离裂隙每远二十丈，侵蚀性大约下降一成半！”
数据一条接一条传回营地。
老徐趴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飞快地把这些数据填进标准化表格里。
表格上分列着时间、位置、能量等级、环境参数、观察员编号——这是《格物初篇》附录里“野外调查记录表”的第一次实战应用。
一个时辰后，初步数据汇总完毕。
“第二步，制定净化方案。”
林晓禾召集所有人，指着汇总的数据，“根据这些记录，污染源是地脉泄漏型，不仅会扩散，还在持续增强。传统的‘布阵封堵’法，至少需要三个筑基中期修士，还得耗时三天，搞不好还会引发地脉反冲。”
她指向图表上的污染梯度曲线，眼神发亮：“但我们发现，黑雾对特定频率的净化波动有共振衰减效应。所以方案调整为三点：第一，在裂隙周围布置共振净化桩，把高浓度污染‘锁’在核心区，不让它再往外扩散。
第二，使用雾化药剂，沿着污染梯度逆向喷洒，层层净化。第三，设立固定监测点，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数据，动态调整药剂配比。”
她看向小陈：“药剂量化配比表带了吗？”
“带了！”
小陈急忙掏出一本册子，翻到标注好的页码，“按《格物初篇》里的‘药剂效能计算公式’，结合现场的能量读数，建议把中和剂的基础浓度调高两成，不过得加入三滴茯苓凝露，防止药剂反噬！”
“批准。”
林晓禾快速在册子上签字，又转向赵大河，“赵大河，带人去砍竹子，按图样制作雾化喷杆。晓叶，准备十二个采样瓶，我要裂隙边缘、中部、外围三处不同深度的污染样本。”
命令一条接一条下达。
没有争论，没有迟疑，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因为流程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日落时分，第一批雾化药剂的喷洒开始了。
竹制的喷杆连接着特制皮囊，药剂经过杆内的螺旋槽雾化喷出，形成一道淡金色的雾幕，逆着黑雾缓缓推进。
所过之处，黑雾像雪遇暖阳般迅速消融。
躲在屋里的居民透过窗缝偷偷张望，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叩拜。
但林晓禾没心思管这些。
她站在临时搭建的观测台上，手里攥着连续记录的曲线图——图上的能量读数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滑。
“喷杆角度再抬高三度。”她指着图纸对晓叶说，“药剂和雾气的接触面不够充分。记下来，这是流程优化点第一条。”
三天。
仅仅三天后，西城区的黑雾浓度就下降了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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