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修主炮冷却系统的手法，把老疤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姑娘穿着那身改小了的船员制服，袖子卷到手肘，整个人几乎要钻进炮管基座下面那个狭窄的检修口里。她左手拿着多功能扳手，右手捏着个自制的能量探针——用废弃电路板和观测站里捡的晶体碎片拼的，探针顶端还闪着不稳定的蓝光。
“左三螺栓顺时针拧半圈，右二逆时针四分之一圈。”米拉的声音从检修口里闷闷地传出来，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啦声，“冷却液泵的压力阀卡住了，得先泄压……老疤叔，帮我把三号管道钳递过来。”
老疤赶紧把钳子塞进去。他蹲在检修口边上，看着里面不时冒出的电火花和飘出的焦糊味，忍不住问：“丫头，你真确定这玩意儿能修？这可是环塔主力舰级的主炮，跟你那观测站的小水管不是一个级别。”
“原理都一样。”米拉的声音很平静，“能量导入，介质冷却，热交换，再循环。塞拉斯大人的观测站里有台老式雷达，冷却系统和这个差不多，就是规模小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手底下的动作又快又准。二十分钟后，她从检修口里退出来，小脸上沾了几道油污，但眼睛亮晶晶的。“好了。重启试试。”
老疤半信半疑地爬到控制台前，按下系统重启键。屏幕上的错误提示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消失。状态栏的冷却效率指数从之前的67%跳到了92%，还在缓慢上升。
“神了……”老疤盯着屏幕，又转头看米拉，“你妈到底教了你多少东西？”
米拉擦了擦脸上的油污，淡金色的眼睛黯了一瞬。“妈妈说，在深空里，不会修东西就活不下去。她教了我所有观测站设备的原理，还有……龙族的一些基础炼金术。”
“炼金术？”刚走进机库的林海听到这个词，挑了挑眉。
“嗯。”米拉点头，“龙族不喜欢太复杂的机械，他们用炼金术和符文结合来制造工具。妈妈说她小时候在龙墓里学过一些，后来离开龙族领地时，偷偷带出来几本笔记。”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边缘用细线粗糙地缝补过。翻开内页，上面是用某种暗红色墨水画的复杂符文阵列，旁边标注着歪歪扭扭的通用语注释。
林海接过笔记本翻了翻。虽然看不懂那些符文，但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微弱的龙族能量波动——和龙心核心有点相似，但更原始，更狂野。
“这些你能用吗？”他问。
“简单的可以。”米拉指着其中一个符文，“比如这个‘恒温符文’，贴在衣服内侧，能在真空环境里维持体温十二小时。还有这个‘加固符文’，能让金属的强度提升三成左右。但更复杂的……妈妈没来得及教完。”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海能听出底下藏着的遗憾。两百多年，一个人守在快要废弃的观测站里，靠着母亲留下的笔记自学，这小姑娘的韧性比看起来强得多。
“以后有时间，我帮你找更多资料。”林海把笔记本还给她，“环塔的数据库里应该有龙族符文的相关记录，虽然可能不完整。”
米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林海笑了笑，“得等我们这趟活儿干完。现在先去洗洗，该吃饭了。”
“夜莺号”的船员餐厅不大，就几张折叠桌和简易餐台。但伙食不错——铁砧在补给时特意多要了些新鲜食材，虽然大部分还是合成蛋白和脱水蔬菜，但至少比观测站那些吃了两百年的储备粮强。
米拉坐在桌边，盯着面前餐盘里那块煎得金黄的合成肉排，半天没动刀叉。
“不合胃口？”坐在她对面的星瞳问。
“不是……”米拉小声说，“就是……太久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制服的衣角。林海想起她在观测站里一个人生活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就多吃点。”月下独逅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游侠还坐在轮椅上，由老疤推着进来，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依旧苍白。“听老疤说你修好了主炮？厉害啊小姑娘，比我强多了——我连换个灯泡都能把电路搞短路。”
米拉被逗笑了，嘴角弯起个小小的弧度。她拿起刀叉，切了块肉排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餐桌上渐渐有了谈话声。老疤在讲他以前在环塔边境巡逻时的糗事，铁砧偶尔插两句补充，星瞳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个问题。米拉起初只是听，后来也开始小声说些观测站里的趣事——比如如何用报废的传感器零件拼出个能自动扫地的小机器，或者怎么在通风管道里种出一点点可食用的苔藓。
气氛渐渐融洽。林海坐在窗边，看着舷窗外匀速掠过的星空，心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稍微松了松。
饭后，米拉主动要求帮忙清洗餐具。星瞳陪她一起，两个人在水槽边低声交谈着什么。林海则和奥古斯都去了舰桥的小会议室——星瞳已经初步分析了风语信标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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