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树,看着很近,走过去才发现距离远得离谱。
桥面的金红光带一直延伸到树下,像条自动传送带,载着他们平稳向前滑行。但周围的黑暗空间里完全没有参照物,时间感变得模糊,林海估摸着至少滑了十分钟,树的大小却几乎没变——不是树没变大,是树本来就那么大,只是他们离得还不够近。
终于,光带抵达尽头。
林海踩上实地——不是岩石或土壤,是一种温润的、类似玉质的乳白色地面。抬头看,树的全貌第一次完整呈现在视野里。
这不是现实中任何已知的树种。
树干粗得离谱,直径恐怕超过三十米,表面不是树皮,而是一层缓慢流动的、半透明的银色物质,像液态金属,又像凝固的光。树干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纤细的、发光的脉络,那些脉络交织成极其复杂的立体网络,每一条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明灭。
树冠没有叶片,只有无数垂下的、细长的“丝绦”。每一条丝绦都散发着柔和的七色光芒——赤红、湛蓝、淡青、纯白、金红、深紫、漆黑,正好对应七核的颜色。丝绦无风自动,缓慢摇曳,相互触碰时会溅起细密的、星屑般的光点。
树下没有阴影。树本身散发的光芒温和但充足,照亮了方圆数百米的空间。林海这才看清,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圆形的平台,平台边缘就是无垠的黑暗,只有这棵树和树下这一小片区域是“存在”的。
“规则具象体。”奥古斯都的声音带着某种朝圣般的颤抖,“不是植物,是纯粹的规则凝结成的‘形态’。你看那些脉络——那是能量流动的轨迹具象化,每一个节点对应一条基础规则。这棵树……可能是本世界规则体系的‘源代码’。”
米拉走到树干前,小心地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流动的银色表面时,树冠上的一条淡青色丝绦忽然垂下来,轻轻卷住了她的手腕。
小姑娘吓了一跳,但没缩手。丝绦表面的光芒流淌到她手臂上,顺着皮肤蔓延,最后在她手背上形成一个简化的飞鸟图案——和塞拉斯石板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它在……识别我?”米拉小声说。
“识别血脉,识别传承。”奥古斯都也走近,一条纯白色的丝绦垂下来,在他肩头点了点,留下个冰晶状的印记,“每个人得到的印记不同,但都对应我们身上最核心的规则特质。”
月下独逅得到的是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印记,像把拉满的弓。他看着手背上的印记,表情复杂:“所以这棵树知道我们是谁,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轮到林海时,七条不同颜色的丝绦同时垂下,将他整个人轻轻环绕。光芒流淌过皮肤,在他胸口——七核所在的位置——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纹章:七种颜色交织成环,环中央是个燃烧的火焰标记,火焰里又隐约可见飞鸟、冰晶、弓弦等元素的虚影。
纹章成型的瞬间,林海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声音,是海量的信息直接灌入意识。
他“看”到了——
第三次裂隙事件末期,七英雄站在一片废墟中,周围是无数虚空生物的尸体。他们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塞拉斯手里拿着风语信标,阿格纳握着熔岩核心,米莉安周身环绕着水流……七个人,七种力量。
然后,系统界面在他们眼前弹出,显示着:
【终极任务完成。开始数据上传……上传进度1%……】
画面切换。
七英雄发现不对劲——上传的不是战斗记录,是他们的规则运用方式,是他们与这个世界交互的“签名”。他们想中断,但系统强制锁定。
塞拉斯第一个切断连接,用风之核心伪造了死亡信号。阿格纳留下了石板和熔炉后手。米莉安将源水核心封入艾伦体内。艾莎在北境留下冰霜试炼。凯尔萨斯前往龙墓。托尔克镇守雷鸣岛。莱安娜藏身永夜森林。
他们分散了,隐藏了,但系统已经记录了足够多的数据。
画面再变。
星空深处,那道银色的、多节肢的轮廓缓缓浮现。它伸出一条“手臂”,手臂末端展开成复杂的仪器阵列,对准本世界。
【样本采集完成。开始归档程序。】
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然后,林海看到了最关键的片段——
七英雄在彻底消失前,用最后的力量做了件事:他们将各自的一部分规则本质,抽取出来,灌注进这棵树里。
不是保存力量,是保存“证据”。
树记录了系统上传的全过程,记录了“他们”的入侵手段,记录了英雄传承系统从赠礼变成枷锁的每一个步骤。这棵树,是七英雄留给后来者的……罪证档案库。
信息流停止。
林海踉跄一步,被月下扶住。
“你看到什么了?”奥古斯都急切地问。
林海花了十几秒整理思绪,然后尽可能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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