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咱们是范仲淹，因为咱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指使、策划的阴谋！这些人，就是咱们的敌人！对敌人，就应该强硬！就应该像范仲淹一样，修城寨，练军队，步步为营，绝不退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说咱们是王安石，因为光明峰项目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多年积弊的总爆发！”
“那些投资商为什么敢罢工？”
“因为有人给他们撑腰！”
“那些干部为什么敢贪腐？”
“因为有人给他们当靠山！”
“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为什么敢明目张胆地进行？”
“因为有人在上面罩着！”
“这些问题，就是积弊！就是顽疾！就是必须革除的东西！对这些问题，就应该强硬！就应该像王安石一样，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同志们，范仲淹的强硬，王安石的强硬，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天下苍生！”
“区别只在于——范仲淹成功了，因为他的强硬得到了支持。”
“王安石失败了，因为他的强硬遭遇了阻力。”
“今天，咱们在汉东，如果咱们的强硬得到了支持，咱们就是范仲淹。”
“如果咱们的强硬遭遇了阻力，咱们就是王安石。”
“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咱们都应该强硬！都应该坚持原则！都应该站在老百姓一边！”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赵立春，一字一顿地说。
“赵书记，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折中的余地！在原则问题上，没有折中的空间！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折中的可能！折中，就是妥协！折中，就是退让！折中，就是对那些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的纵容！折中，就是对老百姓利益的背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立春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王江涛很厉害，可他不能退。
因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赵立春和王江涛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一个是主政汉东十二年的省委书记，一个是上面派来的省长。
一个是老谋深算的政治老手，一个是锋芒毕露的改革干将。
两个人，像两把出鞘的剑，在常委会这个战场上，碰撞出了最激烈的火花。
常委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大气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这场争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谁赢，谁就能主导汉东的未来。
谁输，谁就会在这场政治博弈中彻底落于下风。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站了起来。
李达康。
他缓缓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
他盯着王江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刚才那场关于范仲淹和王安石的争论，他一个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听懂了赵立春的苦心，也听懂了王江涛的锋芒。
“王省长。”李达康的声音沙哑而艰难，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您刚才那番话，讲得真好。”
“范仲淹，王安石，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我李达康读书少，比不上您。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锋利起来。
“王省长，我问您一个问题。”
王江涛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达康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王省长，您说折中就是对老百姓利益的背叛。”
“好，这话说得真漂亮。”
“可我问您——如果按您的办法，强硬到底，把投资商都赶走了，把项目搞黄了，那些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怎么办？那些等着项目建成后就业的老百姓怎么办？那些因为项目停工而受到影响的周边商户怎么办？这些人的利益，是不是老百姓的利益？您保护了他们的利益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王省长，您说您站在老百姓一边。”
“可我问您——您知道光明新村的老百姓现在最想要什么吗？您知道那些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现在最担心什么吗？您知道那些等着光明峰项目带动经济发展的京州市民现在最期盼什么吗？”
“您不知道！您只知道讲大道理！只知道引经据典！只知道用那些古代的故事来论证今天的对错！可现实不是故事！老百姓不是古人！光明峰项目不是范仲淹的城寨，也不是王安石的变法！”
“同志们，我李达康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县委书记干到市委书记，从一个普通干部干到省委常委。”
“我没有什么大本事，也没有什么大道理。”
“我只知道一件事——当干部，要给老百姓办实事！要解决问题！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光明峰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是京州市的标杆项目，是老百姓的希望工程。”
“这个项目，不能停！不能黄！不能因为任何人的意气用事、任何人的理想主义、任何人的政治算计，就把老百姓的希望给毁了！”
他转过身，盯着王江涛，一字一顿地说。
“王省长，老百姓的利益，才是最大的原则！项目的成功，才是最大的原则！汉东的发展，才是最大的原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江涛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李达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达康同志，你说完了吗？”
李达康喘着粗气，盯着他。
王江涛点点头，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李达康心里发虚。
“达康同志，你说得好。”
“你说老百姓的利益是最大的原则，我同意。”
“我要问你几件事。”
“丁义珍在光明峰项目招商引资过程中，收受企业贿赂，利用职权为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在项目审批、土地出让、工程发包等环节搞暗箱操作、权钱交易。”
“这些事，损害的是谁的利益？”
“是老百姓的利益！”
“可你李达康，作为丁义珍的直接领导，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你做了什么？你查了吗？你管了吗？你制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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