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地下空间里，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贾栩躺在医疗区的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白爷蹲坐在床头柜上，一只前爪轻轻按在贾栩的额心，淡淡的星辉如薄雾般笼罩着他，稳定着他受创的灵觉。童副主任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在床边踱来踱去，胖脸上写满了心疼和后怕。
主控台前，许静、麻生和石坚围在屏幕前，神色严峻。
屏幕上播放着麻生微型摄像头拍摄的地下仪式现场画面，以及贾栩在遭受精神冲击时，灵觉被动记录下的一些破碎的感知片段。那些画面令人不寒而栗：胡乱拼凑的祭坛、棺材般的木盒、翻涌黑暗的铜镜、暗红的阵法、癫狂的手稿、还有陈炜那半透明、由“隙间”碎片强行拼凑而成的扭曲身影。
“夜泉稀释液……引导共振波……骨骼粉碎以脱离现实锚点……”石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冰冷的光，“他不仅是在制造分身监视，而是在进行一场极端危险的自我转化实验。”
“仿照‘骨女’传说，但意图相反。”麻生低沉的声音响起，下巴的疤痕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更深，“骨女是因强烈执念与怨恨，从骸骨中再生，重返人世复仇。陈炜则是相反，舍弃骨肉形骸，化入无形之隙。”
童副主任倒吸一口凉气：“这疯子……对自己都这么狠？还想抢小贾的能力？他到底想变成什么？”
许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黑金色的瞳孔映照着屏幕上陈炜那扭曲的身影，声音冷冽如冰：
“他想变成‘隙’本身。”
“或者说，他追求的是一种超越有形与无形的形态。不需要实体，不受空间束缚，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可以随心所欲地窥探、干涉，甚至改写他想控制的‘现实’。”
她调出另一份资料，是石坚之前整理的关于“流行之神”技术特点的分析报告。
“结合他在手稿中提到的‘夜泉稀释液’、‘特定频率共振波’，以及现场那些改装过的信号发生器……这不是单纯的疯癫或偶然获得的邪术。这背后有明确的将玄学原理与技术手段结合的痕迹。”
许静看向麻生：“麻生，你在通道里最后看到他的状态，有什么新发现？”
麻生闭目回忆了几秒，重新睁开时，眼神锐利：“他的身体，与其说是‘半透明’，不如说是正在经历持续的‘隙间化’。构成他躯体的，是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被某种力量强行收束。那些裂缝深处……有东西在蠕动，像是被压缩的视觉信息。”
“视觉信息？”石坚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对。”麻生点头，“我当时隐约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有唐舞公寓的角落，有档案室外走廊的监控视角，甚至还有我们之前在高速婆婆事件中使用过的符文子弹的局部特写。这些东西，就像是……被他‘看’到并存储下来的‘信息碎片’，正在和他的意识融合。”
贾栩此时在白爷的灵辉滋养下，恢复了些许力气，虚弱地开口补充：“他抓向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不仅想夺走‘影见’的能力，更想吞噬我‘看’到的一切……包括我对‘隙间’的感知路径、对情绪波动的解析方式……他想用我的‘眼睛’，来完善他的‘观察体系’。”
白爷收回爪子，尾巴尖优雅地卷起，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此非寻常转化，亦非邪灵附体。此乃以生者执念为柴，以‘夜泉’侵蚀为引，以‘隙间’特性为炉，再佐以凡俗科技强行调和催生之‘畸变体’。其存在本身，即为对常理之悖逆，脆弱而危险，如行走于刀锋之泡沫。」
“畸变体……”许静咀嚼着这个词，“意思是，他这种转化并不稳定，甚至可能随时崩溃？”
「然也。」白爷微微颔首，「强行粉碎现实锚点，又试图保留意识与干涉能力，本就矛盾重重。‘隙间’非死寂虚无，其中亦有‘法则’与‘湍流’。他以破碎之魂、脆弱之形投身其中，如同将朽木投入激流，能暂时维持形态已是借助了外力。然外力终有尽时，或‘隙间’湍流稍剧，或维系仪式之能量枯竭，其存在便将分崩离析。」
“但在此之前，”麻生接过话头，声音沉重，“他会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为了维持存在、完成转化，会做出什么。从他对唐舞的执着，以及试图夺取贾栩能力的行为来看，他极有可能继续补完自己，而唐舞和贾栩，就是他目前锁定的目标。”
石坚调出了新风化巷17号及其周边的实时监控与能量监测数据：“自从麻生前辈和贾栩撤离后，该区域的异常能量读数已经回落到正常波动范围。但我们布置在更外围的被动式‘隙间扰动’传感器，在过去一小时里，捕捉到了三次极其微弱、但明显属于同源的‘窥探’信号，方向分别指向安全屋、档案室入口，以及……贾栩目前所在的医疗区。”
伏威一直沉默地站在医疗区入口处警戒，此刻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童副主任的胖脸也垮了下来：“阴魂不散啊这孙子！都打成那样了还不消停！”
许静站起身，走到环形屏幕前，目光扫过每一个关键数据点。
“陈炜现在是一种重伤但未死的状态。他缩回了更深层的‘隙间’，舔舐伤口，同时也在用他残存的能力，继续观察着我们。他知道我们找到了他的‘巢穴’，知道我们了解了他的计划，也知道唐舞和贾栩是他完成转化的关键。”
她转过身，面对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被动防御，等他恢复或者下一次袭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变得更危险、或者被‘流行之神’进一步利用之前，彻底解决他。”
“但他在‘隙间’里，我们怎么打进去？”童副主任挠头，“那地方连石坚的设备都测不明白。”
“我们不进去。”许静的目光落在贾栩身上，然后又看向白爷，“我们把他‘钓’出来，在一个我们选定的、对他极度不利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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