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里，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沙瑞金举着茶杯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
杯中的热茶，冒着袅袅的白汽，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考官席上，高育良端坐着，盘核桃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京州市委办公室。
电视机前，李达康猛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侯亮平那张冷酷的脸，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完了。
直播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冷血！滚下去！”
“这是人说的话吗？他家里没有亲人吗？”
“这种人要是当了领导，是老百姓的灾难！”
主持人干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感谢侯亮平同志的回答。”
“请您离场，到指定区域等候。”
侯亮平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考官席，也没有看观众。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旧夹克，转身走向后台。
灯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孤傲，决绝，像一柄不愿入鞘的剑。
后台的等候区。
赵东来和张海峰，都站在电视机前。
他们看完了全程。
赵东来穿着李达康亲手为他整理的西服，此刻却感觉浑身冰冷。
张海峰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脸上那份从容的微笑，也消失了。
门开了。
侯亮平走了进来。
他与两人擦肩而过。
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就在错身的那一刻，他偏过头，目光从赵东来和张海峰的脸上一扫而过。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呵。”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赵东来和张海峰的心里。
特写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
全汉东的观众，都看到了侯亮平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
演播厅。
主持人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重新变得洪亮。
“下面，将进入下一环节！”
“为了更全面地考察考生的临场应变与综合能力，经考官组决定，本轮将由笔试第一名与第二名，同台作答！”
“有请考生，张海峰！考生，赵东来！上场！”
聚光灯瞬间打向舞台两侧。
张海峰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自信的微笑，迈步上台。
赵东来则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脑子里，全是侯亮平刚才那个眼神，和李达康的咆哮。
“你是一部会走路的《行政法》！”
他咬了咬牙，大步走上舞台。
两人分立舞台左右，中间隔着数米的距离。
他们，代表着汉东官场上，两股最强大的势力。
主持人看向主屏幕。
“请看题！”
屏幕上，一行新的黑体字浮现。
【情景题：深夜十一点，你带队在城市主干道设卡盘查。一辆悬挂省委特殊通行证的黑色轿车，无视警告，强行闯卡。你将其截停后，司机情绪激动，声称车上坐着他生命垂危的父亲，必须立刻送往军区总医院抢救。】
【问题：作为现场指挥官，你，怎么办？】
题目一出，全场哗然。
特权车！
危重病人！
这比刚才那道题，更凶险，更致命！
这是在拿刀尖，去雕刻豆腐！
休息室里，李达康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是个死局！
放，是向特权低头！
不放，是漠视生命！
高育良的茶室里，他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想看看，李达康训出来的这条狗，要怎么解这个套。
舞台上。
赵东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
张海峰也皱起了眉，显然在快速权衡其中的政治利弊。
“本题，由赵东来同志，首先作答。”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赵东来闭上眼。
一瞬间，那张画满了红色箭头的流程图，在他脑海里炸开。
“听、告、决……”
“处罚种类记分明……”
他猛地睁开眼。
那里面，不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然。
他拿起了话筒。
没有半句铺垫。
“第一，放行！”
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响起。
全场都愣住了。
李达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赵东来没有停，他的语速极快，像在扫射。
“命令我方两名警员，驾驶警车，鸣响警笛，在前方开道！以最快速度，确保病人被送达医院！”
“第二，命令我本人，以及现场所有警员，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对闯卡车辆的车牌、司机样貌、车内情况，进行无死角摄录，固定完整证据链！”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汉东。
“第三！”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面所有镜头。
“在病人被送进抢救室后，立即将当事司机带回执法单位！对其无视警告、强行闯卡的违法行为，进行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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