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目光投向身旁同样紧张的猫九，声音嘶哑却坚定：“猫九，我的手不稳，你来缝。我告诉你每一步该怎么做。”
猫九听到墨白的话，碧绿色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向狮吼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是的，他怕，这是他从未做过的事情。
但是……
片刻后，猫九就已经恢复镇定，双手停止颤抖，坚定地接过了骨针。
但他是巫，这时候必须顶上去。
“我该怎么做？”猫九的声音紧绷，神情无比专注，双眼在夜里微微发亮。
“巫！你的巫力……”犬白一惊，下意识就要阻止，可猫九已然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了安抚的笑：“没关系，自从墨白来到部落后，我的巫力就节省了许多。”
见犬白虽然纠结却不再说话后，猫九转向墨白：“开始吧。”
“好。”墨白语速快却清晰道：“首先，烛月，犬白你们必须按稳狮吼，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他动弹。猫九，我会撑开伤口，你需要做的，是从伤口最深、最里面的地方开始缝合，一层一层往外。”
“犬白，如果猫九脸上有汗水，你及时擦掉。”
见大家都听明白后，墨白小心翼翼地撑开伤口，暴露出需要缝合的内部组织。猫九的双眼亮光加深，他的手极稳，按照墨白的指示，将骨针精准刺入。
“对，就是这样……现在拉紧，但不要太紧，否则会影响愈合……打结，对，就这样……”墨白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动，如同最精密的手术指令。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缓慢流逝。火堆噼啪作响，石锅中的药汤咕嘟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草药和汗水混合的奇特气味。
猫九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墨白一边指导，一边用浸泡过盐水的布料不断擦拭渗出的血液，保持视野清晰。他时不时检查狮吼的呼吸和脉搏，虽然伤口逐渐缝合，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狮吼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渐减弱。
“不行，必须加快速度！”墨白情绪有些焦急：“他本就失血过多，再这样下去会受不了的！”
“知道。”猫九加快了手下的动作，他的手依旧稳定，直至缝完最后一针，打上一个牢固的结后，他双眼的光芒消散，整个人几乎虚脱，后退一步时踉跄了一下，被犬白及时扶住。
“巫！你没事吧？”犬白让猫九坐在地上，他感受到了猫九身体的颤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
低下头，犬白没有让别人看到他眼眶中溢出的泪水。
墨白确定伤口不再流血、狮吼的情况暂时稳定后，狠狠地松了口气。他用盐水轻轻清洗缝合处，随后将金银花捣碎敷在上面，最后用消毒的蛇蜕缠绕狮吼的身体进行包扎。
烛月注意到了墨白的动作，他看了眼在火光的映照下认真的神情，没有说话。
做完这一切，现场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狮吼。
几分钟过去了，狮吼的呼吸依然微弱，但似乎不再继续变差。
“呼……”墨白长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现在…我们只能等待了。”他声音沙哑，第一次做手术，全程精神的紧绷，生怕因为他或者猫九的失误，导致狮吼丧命。
这种负担他人生命的感觉，让墨白非常不适。
“墨白……”猫九此时已经恢复过来，他坐直身体，冲着墨白深深地弯了腰，“谢谢，谢谢你……”
“现在谢还有些早，”墨白摇摇头，“接下来狮吼可能会发烧，如果他能挺过去，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或者说更幸运的是，狮吼的内脏没有受损。否则在这种什么医疗设备都没有还在充满细菌的空间下，神仙也难救。
虽然墨白的声音有气无力，但周围的兽人们无不听力极好。他们在意识到狮吼真的被救下来之后，瞬间爆发出了欢呼声。
“兽神！一定是兽神显灵了……”有老兽人当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望着天空祈祷。
他旁边的狮九立刻反驳道：“什么兽神，是墨白救回了狮吼！”
“就是，都是因为墨白的知识，狮吼才得救的。”猫一附和道。
其他和墨白接触过的比如猫一采集队的人、虎斑、豹白、蟒七等人都像狮九一样，对兽神论的兽人们表示反对。
“墨白他懂很多东西，他是人族，人族是没有兽神的！”
“就是，要是有也是人神。”
老兽人激动地反驳：“如果没有兽神的恩赐，巫的巫力从何而来？这孩子的知识难道不是兽神另一种形式的指引吗？！”
“兽神真要保佑，狮吼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兽神差点收走了狮吼，你们为什么要感谢兽神？”
周围的骚动让墨白有些迷茫，他下意识看向猫九：“你们不是信仰兽神吗？”
猫九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可奈何：“在巫的巫力很强的时候，大家确实都信仰兽神。但现在巫力减弱，每年有更多的兽人回归兽神怀抱，年轻的兽人们认为兽神只有在兽人死的时候才会显灵，所以……”
那挺好啊，跟我一起信仰科学吧！
墨白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另外四个伤员，”终于听到了一个好事，墨白感觉自己又有了力气，“我们需要处理他们的骨折。”
在墨白的指导下，猫九和犬白学会了如何用树枝和兽皮制作简易夹板固定断骨，如何用草药敷料减轻肿胀和疼痛。烛月则凭借强大的力量，帮助矫正了一处严重的错位骨折，过程中那个豹兽人疼得惨叫一声，彻底昏厥过去。
“没关系，他们的骨头并没有碎裂。只要在骨头长好前不要乱动，就能彻底恢复正常。”
墨白的话让另外三个清醒的兽人感激的不行，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只能躺着，估计早就扑到墨白身上了。
“你们一定要小心。”墨白怕这几个兽人不听话，板着脸语气严肃，“现在忍不住乱动，里面正在愈合的骨头就会长歪，就像被踩坏的树枝一样。到时候，别说狩猎，恐怕走路都会一瘸一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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