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防住了所有……常规路径……但他忘了……或者，不屑于去管……”
轮廓的手指（如果那能称为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我们脚下——那片由无数根须交错形成的、复杂无比的网状结构的深处。
“世界树……有自己的‘免疫系统’……和‘排泄系统’……为了维持数据生态平衡……会有极微小的……‘冗余数据溢出通道’……通常只有……基本粒子大小的异常数据……能被排出去……”
“这些通道……大多数……最终汇向一个地方……”
他的影像剧烈闪烁了几下，变得更加透明。
“数据……海洋……”
“公司监控的……盲区……也是……所有被删除、被遗忘、被排斥数据的……最终坟场……与……新生之地……”
他看向离音，那模糊的目光似乎带着无尽的歉意和欣慰。
“你的代码……不能交给他们……离音……你的歌声……是‘原始治愈协议’的……化身……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药’……”
他又看向我。
“继承者……选择权……在你……”
“A……强攻此墙……用离音的钥匙……最快……但失去她……”
“B……走根须漏洞……跳入数据海洋……迂回……寻找从海洋……反向渗透第十二层的路径……更危险……更未知……但……能保全离音……”
“而且……海洋里……沉没着……王振邦情绪牧场……最早期的……完整实验记录……和……所有‘原料’的……原始契约……”
“那是……能将他……定罪的……铁证……”
话音到此，周九州的轮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
“我的……意识……大部分还在第十二层……被封锁……”
“如果你们……能进去……”
“告诉星盏……爸爸……对不起……”
“也……为他骄傲……”
光点轻轻闪烁了一下。
如同夏夜旷野中，最后一点固执的萤火。
然后，熄灭了。
周九州最后的“回响”，彻底消散在根须核心平稳的能量流中，再无痕迹。
短暂的沉默。
只有面前“叹息之墙”那令人窒息的蠕动声，和脚下根须网络深处、隐约传来的、如同下水道水流般的细微汩汩声——那是周九州所说的，“冗余数据溢出通道”。
两个选择，摆在我们面前。
离音看着我，眼神已经平静下来，但深处是做好了牺牲准备的决然：“老板娘，选A吧。用我换证据和入口，值得。”
我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堵绝望的高墙上，又移向脚下幽深未知的根须网络深处。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新手村药店，第一次用定价权坑那个穷战士。
重岳在铁匠铺里，闷头敲打规则。
离音在酒馆弹琴，琴声让暴躁的玩家安静下来。
糖心蹲在柜台前哭鼻子，说要建一个温暖的世界。
星盏在火锅的蒸汽后，露出孤独又倔强的笑容。
陈序在后台，顶着房贷和女儿学费的压力，最终选择了站在悬崖边。
还有老猪梦里那只飞向太阳的小猪。
墓碑上无数个未曾说完的遗言。
我们一路走来，不是为了牺牲谁去换取胜利。
我们是为了证明，那些被公司视为“无用”的情感、“异常”的羁绊、“低效”的关怀……是有价值的，是值得守护的。
如果今天用离音去换一条捷径，那我们就和王振邦用清除者的命去换公司利益，没有本质区别。
我闭上眼，再睁开。
“我们选B。”
离音猛地看向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如释重负的泪光。
“老板娘……”
“别废话了。”我打断她，努力站直身体，调出临时管理员面板，开始按照周九州最后指引的方位，搜索并定位那些微小的“冗余数据溢出通道”的汇聚节点。
“收拾东西，准备跳‘下水道’。”
“我们去数据海洋——”
“捞证据，找后门，然后……”
我看向那堵漆黑的墙，一字一句地说：
“从背后，踹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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