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汐取了头冠、卸了油彩,重新换了套长水袖。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
我恨君生早……”
词和曲听着还不错,但要是说这其中的意,那可就有点意思了。
水红色水袖旋转着叠成蝴蝶的模样,张海汐踏着鬼步在戏台上走,声音越发哀怨,像极了曲中那个不甘心、又不得不甘心的“我”。
二月红听了几句,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但又莫名觉得这的确是陈皮的审美。
等到逃课成功的陈皮趁着夜色又溜回来,等待他的正是在院子里等候多时的二月红。
石桌上放了一张纸,上面正是张海汐默写下来的陈皮的毕业作业。
听完前因后果、并且被“准许”以此出师的陈皮沉默了。
他连个儿歌童谣都唱不准,让他唱以诗词为创作蓝本的哀怨词曲?
二月红是打算养他一辈子吗?
拿着纸张的陈皮找到了还在戏台上练习鬼步的张海汐。
她把鬼步和轻功结合起来,能做到起落无声。
台上特意铺着的落叶连位置都没变,只是轻轻地上浮了一下,又立马下沉回到原位置。
一身水红色在那里起起落落,要是换个胆小的见到了,岂不是会被直接吓晕过去。
“毕业作业怎么回事?张海汐你说话!”
领悟到其中窍门的张海汐左右脚迅速、轮流踏过柱子,朝着陈皮“飞”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交手不需要任何开始的讯号,直接见面就开打。
明显察觉到张海汐的身形武功更上一层楼的陈皮眼睛突然亮了。
他就是个武痴,曾经的张海汐和现在的张海汐都是很好的对手。
如果对方不下毒,陈皮能跟她打到两人的体力都消耗过半。
近身搏斗不适合使用九爪钩这样的武器,所以陈皮看准时机从张海汐头发上抽了一根银簪,和她手里的长针碰在一起。
水袖被她舞成了花,严重阻碍了视线,陈皮只能靠直觉判断下一秒张海汐的针要扎他的哪一个穴位。
这场切磋的最后,被水袖搞得防不胜防的陈皮一怒之下直接将水袖撕裂成好几块。
水袖成了宽袖,张海汐后退几步又落回到戏台上,身侧的落叶一起一落,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离地不过一寸的丝线。
“我帮你写了毕业作业,很好听、很贴切是吧?不用谢!”
那张纸早已被陈皮撕成碎片扔了一地,此刻的他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过来。
“你有病?”
随便陈皮怎么说,二月红已经认可了陈皮的“毕业作业”,陈皮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自爆他常年抄袭张海汐作业和找人买答案的事实。
二,找张海汐学。
生怕陈皮气不死,水袖都被毁掉的张海汐就着剩下的两面残袖,踩着落叶在戏台上继续唱起了君生我未生。
碎裂的布料和纸张,以及落叶混合在一起,戏台上的戏子还在唱着专情的词,画面就此变得诡异。
虽然这件事张海汐做得很过分,但这不影响陈皮对她新领悟到的身法感到好奇。
红府院子里到处种满花,尤其一棵海棠树,更是把枝桠都伸出了墙头。
张海汐就坐在墙头上,看着树下的陈皮提出想要跟她做交易。
篮子里是陈皮孝敬她的水果,张海汐从里面拎出一串葡萄啃,两只腿压着海棠树晃悠,把满满一树的海棠花都晃悠下去了不少。
被海棠花落了一身的陈皮吐出嘴里的花瓣,询问张海汐做不做得成这笔交易。
“我又不缺钱,说个我没有的!”
她要是真缺钱,那张家本家也完了,本家藏在各地的金库也完了。
陈皮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和张海汐交易什么,她拥有的实在是太多,多到让人连羡慕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羡慕。
思考片刻,陈皮决定让张海汐自己选一个,只要她说,他就一定会帮她拿到手。
就算是要张鈤山的人头,他也可以为了她去试一试。
坐在墙头的张海汐翻了个白眼,右脚狠狠地蹬了一脚树枝,手帕里包着的葡萄籽也直接扔向了下面的陈皮。
“别把你的愿望强加在我身上,我要张鈤山的人头干嘛?我没那特殊癖好!”
“那你说你要什么,我跟你换!”
张海汐仔细想了想,发现和自己比起来,陈皮简直可以称得上一无所有。
她此生最大的败笔是有一个对她不管不顾的亲爹,但陈皮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他们俩在亲缘方面半斤八两。
“你身上最值钱的……好像只有你自己。”
张海汐的意思是让陈皮为她跑腿做事,但后者似乎理解错了意思,犹豫片刻后咬牙切齿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行,我娶你,你赶紧下来教我!”
虽然他从来没有过娶妻生子的打算,但要是娶了张海汐就能得到一门独特的身法,陈皮也不是不能妥协一下。
大不了娶回家当个佛像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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