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叶秋白神力爆发的影响，那天两人回到家后，天气就开始转阴，一连阴了两三天。
直到今天傍晚时分，天空中的云层越来越低，远处也传来几声闷雷，这场雨才是终于要下了。
姜砚下班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发现今天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太一样。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而是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小灯，光线有些昏暗，叶秋白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图画书，也没有站在阳台上，而是抱着那个独眼怪紧紧缩在沙发的一角里，下巴搁在玩偶头顶上，看着可怜极了。
他身上穿着一身烟灰色的柔软家居服，但是此刻这样柔软的衣物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慰藉。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眼神没有焦距，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小白，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姜砚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凑过来看看，他注意到叶秋白的脸色和唇色都比平时惨白不少。
叶秋白摇了摇头，眼睛却不自主的看向窗外的位置。
此时正好划过一道闪电，带来瞬间的明亮，不出几秒钟，又是几声闷雷传来，就像是劈在了楼顶的位置。
叶秋白原本就瑟缩着的身子又是一抖，抱着玩偶的手臂也不自觉的发紧。
姜砚明白了，不是不舒服，是害怕打雷，或者是雷雨天气让他有过不太好的记忆，就像之前带有恶意的许愿会让他陷入暴走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小白显然是偏向于更加脆弱的形态。
他并没有用口头上去安慰“打雷没什么好怕的”这种空洞又没什么卵用的话，而是很自然的走到窗边，一边嘟囔着“要下雨啊，可得关严实点，别潲雨”，一边利落的将所有窗户检查并上锁，还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这一操作下来，基本外面的声音就被隔绝了，只剩下雨点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噼啪声。
室内一下陷入安静，但也变得更加安全了。
姜砚转身走进厨房，翻箱倒柜拿出一个小奶锅和几个瓶瓶罐罐，他将东西放在茶几上，插上插销。
“我跟你说，这种天气最适合喝点热乎乎的东西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小奶锅里倒了一半牛奶，又掰下几块巧克力扔进去，再加上小半勺的糖，搅拌起来。
“我煮的热可可很绝的，就连阿奇都夸我，虽然那小子吐槽我的配方太粗糙了。”
叶秋白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姜砚的动作而移动，像个可爱的小跟屁虫。
很快小锅里就冒起了热气，并且散发出浓郁的甜香，将整个客厅都笼罩住，彻底驱散了外面所有的不安全。
姜砚小心翼翼的倒出来两杯热可可，将其中一杯塞到叶秋白手上，“小心烫。”
杯壁处隐约传来的温度在叶秋白手心蔓延，他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没有动。
姜砚也不催他，自己捧着杯子啜了一口，然后满足的叹了口气，在叶秋白身边坐下。
外面又响了几声闷雷，但因为隔着窗帘，听起来又闷又遥远。
“说起来，我小时候还很害怕打雷呢。”姜砚突然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听起来格外轻柔和平稳。
“倒也不能说是怕打雷，严格来说是害怕停电。我小时候住在老家农村，那时候电路不稳当，一打雷就停电，打十次基本就能停九次。我又特别怕黑，一停电我就往我爸妈被窝里钻。”
说到这儿，他轻声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后来我爷爷看我实在害怕，就给我想了个招，他给我缝了一个特别特别丑的布老虎，说是神兽能辟邪，让我抱着睡，要是碰上停电，它的眼睛还能发光，帮我赶走黑暗里的妖怪。”
说着，姜砚乐的更大声了点。
“结果有一次就真停电了，我瞪大眼睛一直去看布老虎的眼睛，一晚上了连个屁都没有，别说还发光了！结果还给我自己看困了，直接就睡过去了。不过从那次之后，好像我确实没有太害怕黑了。”
他絮絮叨叨的讲着这些童年的小故事，语气中满是轻松，内容也都幼稚的不行。他并没有转头去看叶秋白，而是很认真的盯着自己杯子里的泡沫在看，俨然一副陷入回忆中的样子。
叶秋白就这样安静的听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子。
他感觉外面的雷声已经不再让他害怕了，现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边人的故事中，偶尔他也抬起头看一眼姜砚笼罩在昏黄光线中的侧脸。
讲完了布老虎，姜砚又开始将小学下雨时偷穿爷爷的大雨鞋结果摔进泥坑的事讲了一遍，接着又讲中学和朋友冒着大雨踢球，结果踢了教导主任一裤子泥水然后被罚写检讨……
他讲述的都是一些细碎的小事，但全都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也没有很急促，混合着闷闷的雨声，居然有一种催眠曲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砚感觉肩膀一沉。
他微微侧过头去看，是叶秋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歪倒在他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怀里还抱着那个独眼怪玩偶，手里还紧握着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可可。
他睡得很沉，外面又响起一声闷雷，但叶秋白也就只是轻轻蹙了一下眉头，并没有醒过来。
姜砚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就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他能明显感觉到叶秋白靠着的重量，以及他的呼吸声和透过衣服布料传过来的热量。
他低下头，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那张醒着的时候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满是卸下了防备后的安心和放松。
昏黄温暖的灯线将两人笼罩住，姜砚轻手轻脚的将旁边叠着的薄毯子盖在叶秋白身上，然后自己也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没有规则，没有神力，更没有愿望。
只有相互依偎的两人，一个可靠的肩膀和一场安稳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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