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峡栈道入口,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终于被粗重艰难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悲怆所取代。
程牛魁梧如山的身躯,此刻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水银,在叶璇和薛难一左一右的全力搀扶下,才勉强没有彻底瘫倒。
他每一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都如同拉动破旧风箱,牵动着全身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痉挛。
那张被血污和汗渍覆盖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唯有那双刚刚突破宗师巅峰、如同暗夜中新生星辰般明亮的眼眸,深处还燃烧着一点不屈的余烬,微弱却执着地证明着这具濒临破碎的躯体之内,那属于“龙吟枪”的生命之火尚未彻底熄灭。
快!平放!小心伤口!
薛难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凝重,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与叶宣迅速清理着栈道入口处一小块相对平整、但依旧滚烫得灼手的岩石,将珍贵的隔绝高温的厚实兽皮铺展其上。
叶璇紧咬着下唇,眼中强忍着某种液体,小心翼翼、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薛难,将程牛那庞大而瘫软的身躯缓缓放平。
当程牛那血肉模糊的后背触及兽皮的瞬间,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闷哼,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后背那被碎石砸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创口再次崩裂,暗红的、带着细微焦糊气味的血液混合着灰败的组织液,如同决堤的溪流般汩汩涌出,瞬间将下方的兽皮浸透了一大片,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
视线所及,触目惊心!
右臂,那被血衣侯邪功冻伤后又遭受反复冲击的伤口,焦黑翻卷的皮肉下,森白的臂骨直接暴露在灼热污浊的空气中,边缘还在缓缓渗出混合着冰水的血珠,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左肩胛,那道被“血饮”锯齿刀气撕裂的深长刀口,边缘呈现一种诡异的灰败枯萎状,如同被无形的死亡之手抚摸过,深可见骨,枯萎的皮肉下,丝丝缕缕暗红色的邪异气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顽强地侵蚀着周围的生机;
更可怕的是,厉天行最后那招“血海葬魂”的阴邪歹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虽被程牛突破时爆发出的至阳枪魂驱散了大半,仍有极其顽固的余毒如同无形的毒蛇,深深盘踞在几处要害伤口的最深处,持续地、缓慢地吞噬着他的生命本源,疯狂阻挠着任何自愈的可能!
宗师巅峰的躯体固然拥有远超常人的坚韧与恢复力,但此刻的程牛,已然是油尽灯枯,真正命悬一线!
牛哥!撑住!求你撑住!
叶宣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颤抖,她迅速取出水囊,用指尖沾着珍贵的清水,极其小心地湿润着程牛那干裂出血口的嘴唇。
清凉的水珠滑入喉咙,却像点燃了引线,立刻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程牛的身体痛苦地弓起,每一次咳嗽都喷溅出带着细小黑红色内脏碎片的血沫,溅在叶宣的手上和衣襟上,那景象让叶宣心胆俱裂,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涌出。
薛难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搭上程牛那几乎感觉不到脉搏跳动的腕脉。精纯柔和的木系灵力,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探入程牛混乱如沸粥般的经脉气海。
仅仅片刻,薛难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沟壑纵横的脸上凝重得能滴出墨汁来。
内腑受创极重!心脉附近有裂痕,脾脏破裂,肺叶淤血穿孔!更有多处主经脉寸寸断裂,灵力通路彻底崩坏!
薛难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担,最麻烦的,是那血刀邪力和这焚天谷无处不在的火毒!两股力量一阴一阳,却同样歹毒,内外交攻,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要害之处,彼此纠缠又相互激发,疯狂侵蚀生机!它们……它们在吞噬程兄突破时强行凝聚的生命本源!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医者面对死神时的无力与沉重:
若非程兄刚刚突破宗师巅峰,气血意志凝练至极,强行锁住了一线生机,换了旁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刀锋,悬在每个人的心头——程牛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薛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贴身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碧玉小瓶,倒出唯一一颗通体碧绿、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生命气息的丹药——生生造化丹!
丹药出现的瞬间,连周围灼热的空气都似乎清新了几分。他毫不犹豫地撬开程牛紧咬的牙关,将这颗足以让任何势力眼红的保命神丹塞了进去。
同时,他双手快如幻影,数十根细如牛毛、闪烁着温润青光的银针,带着精纯柔和的木系灵力,如同精准的织网,瞬间刺入程牛周身各大生死要穴!
针尾微微震颤,强行封锁住那如同开闸洪水般流逝的生命力通道,暂时稳住了那盏在狂风中疯狂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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