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垛口如锯齿般森然排列，每隔数十步便矗立着高大的箭楼和望台。
此刻虽是白日，却依旧能看到垛口后面隐约闪动的金属冷光，那是盔甲和兵刃的反光。
一面面巨大的、绣着北轩王朝玄色龙纹和“陆”字帅旗的旗帜，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狂舞，如同巨龙抖动的鳞片。
更有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神震颤的肃杀之气，混杂在风雪中，弥漫在城池周围方圆数里的每一寸空气里。
那不是南诏战后废墟上的悲怆与死寂，而是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引而未发的、属于战争前线的铁血与冰冷。
空气中除了刺骨的寒风和雪的味道，确实隐隐浮动着一丝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不浓，却仿佛已经渗透进了这片土地的骨髓。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叶璇和叶宣不约而同地感到身体内部传来一种奇异的感应。
叶璇修炼的皇室心法，中正平和，讲究堂皇大气。
此刻，她只觉得丹田内息微微加速流转，并非受到压迫，而是仿佛遇到了同源却更浩大、更威严的存在，自然而然地产生共鸣与呼应。
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安定感，仿佛游子归乡，找到了依靠。
而叶宣的感受则更加清晰而直接。
丹田内那轮赤金色的朱雀神力光团，在接近城池的过程中，自主地缓缓旋转起来，散发出温暖而活跃的波动。
但这波动并非警惕或对抗，反而像是一只高傲的鸟儿，遇到了另一只同样强大却属性迥异的庞然巨兽，带着审视，却也带着一种遇到“同类”般的奇异认同。
那股笼罩天地的无形威压，并未排斥她体内的神力，反而让她有种被包容、被守护的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薛难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钢铁雄城，目光深邃，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感慨与凝重：
“苍龙剑意……陆离将军果然已臻至‘人剑合一，剑意通天’的至高境界。
这笼罩全城、威慑百里的磅礴剑压，堂皇正大，凛然不可犯，却又蕴含守护万民的慈悲与决心。
西岐白虎凶煞的兵锋再利，恐怕也难以轻易撼动这剑意守护下的龙渊城。”
他看向叶宣：
“叶宣姑娘感到的共鸣，实属正常。四象圣兽之力，虽有属性之分，本源却同属天地正道，守护苍生。
苍龙主东方，司掌守护、威严、生长；朱雀主南方，司掌光明、净化、涅盘。
二者相遇，自有感应。”
叶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的那份奇异感觉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再次望向龙渊城，那黑色的巨兽在眼中似乎多了一份厚重的、令人心安的底蕴。
距离城门尚有数里，官道上的情形已然不同。
原本零星的车马行人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顶风冒雪、往来奔驰的骑兵斥候。
这些骑兵人马皆覆玄甲，只露出冰冷的眼眸，盔甲上凝结着白霜，座下战马高大神骏，喷吐着浓烈的白气，行动间沉默而迅捷，带着一股百战精锐才有的肃杀与纪律性。
他们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从这辆风尘仆仆、显得格格不入的马车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但并未上前盘问，显然接到了某种指令或认出了什么。
越是靠近，城门处的景象越发清晰。那并非寻常城池的敞开式门洞，而是内外三重、带有瓮城结构的巨型防御工事。
最外层的包铁城门半开着，仅容单骑通过，门口两侧如标枪般挺立着两排玄甲卫士，手持长戟，腰佩横刀，面甲下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城墙上，更多的士兵隐在垛口后，弓弩上弦的寒光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仿佛连飘落的雪花都沉重了几分。
马车在距离城门一箭之地停下。
薛难翻身下马，走到队伍最前。
叶璇也跃下车辕，按剑而立。
叶宣留在车上照看程牛，但心也提了起来。
一队十人的玄甲骑兵从城门内小跑而出，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整齐的声响。
为首的是一名队正，面甲掀起，露出一张被北地风霜刻满皱纹、却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人脸庞。
他扫了一眼薛难和叶璇，目光尤其在马车车厢上停留片刻，声音沙哑而干脆，不带丝毫感情：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通关文牒，身份凭证！”
薛难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雕刻着复杂云纹的令牌，以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递上：
“南疆故人，应陆离将军之约，特来相助。此为信物，请呈交陆将军麾下。”
那队正接过令牌和信函，仔细查验。
令牌上的云纹在黯淡天光下似乎有微光流转，信函的火漆上有一个小小的、独特的剑形印记。
队正的脸色微微一动，再次抬眼打量众人，目光中的审视意味稍减，但警惕未去。
他将令牌和信函交给身旁一名副手，低声嘱咐几句，副手立刻策马转身，向城内疾驰而去。
“诸位请在此稍候。”
队正的声音依旧平板，但语气缓和了一丝，“已派人通传。未得帅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龙渊城，还请见谅。”
薛难拱手：“理当如此。”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种肃杀紧绷的气氛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风雪似乎更急了些，打在脸上生疼。
城墙上的士兵如同冰冷的雕塑，一动不动。
只有那猎猎的旗帜和往来巡弋的斥候马蹄声，提醒着这里是一个活着，或者说，为战争而活的庞大战争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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