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刻钟后,王猛扶着一个年轻的士兵走了进来。
士兵很年轻,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此刻却满是惊恐和强撑的坚毅。
他叫李二狗,关外三十里李家村人,去年刚入伍。
白日守城时,他被一个饲虎军临死前泼溅出的黑血擦伤了左小臂。
伤口不深,已经清洗包扎过。但此刻,那包扎的纱布边缘,正隐隐透出青黑色,几条细密的、如同蛛网延伸的黑线,已经越过了手肘,向肩头方向缓慢爬行。
李二狗的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眼神虽然还保持着清明,但瞳孔深处,已经不时闪过一丝难以控制的狂躁和血丝。
“将、将军,薛先生……”
李二狗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努力站直身体,“我……我愿意试药。”
薛难走到他面前,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和瞳孔,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测试他的反应和逻辑。
确认李二狗目前确实还保留着大部分神智。
“孩子,”
薛难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了一些,但其中的严肃并未减少,“你听清楚了。
这三种药,只有一种可能是真正的解药。另外两种——‘断魂花’可能让你魂飞魄散;‘龙血竭’若不对症,可能让你在更剧烈的痛苦中死去,或者引发煞气更诡异的反噬。
即便是‘清心草’,也只是理论上有效,未必能救你。
你,确定要试?”
李二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恐惧是人之常情。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帐篷角落里那些还在挣扎、嚎叫、已然不成人形的同袍,身体微微发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单薄的胸膛,声音依旧发颤,却异常清晰:
“薛先生,我爹……我爹是铁壁关的老兵,十年前在‘黑石谷’打西岐狗的时候,为了救受伤的什长,没回来。
我娘送我参军时说……说我们李家男儿,可以死在战场上,但不能当孬种,死也要死得……像个样子。”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蔓延的黑线,又看了看那些疯狂的同袍,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语气却更加坚定:
“我不想变成那样……不想……像条疯狗一样咬自己兄弟……求您,让我试。
成了,能救其他兄弟;
不成……至少……至少我是试药死的,不是变成怪物死的。”
一番话,说得帐篷内鸦雀无声。几个年纪较大的老兵别过脸去,偷偷抹着眼角。
连程牛这个铁打的汉子,也重重地喘了口气,扭过头,不忍再看。
叶璇看着这个比自己妹妹年纪还小的士兵,心中酸楚难言。
这就是边关,这就是战争。没有浪漫,只有最残酷的生存和牺牲。
薛难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打开药瓶的手指,却比平时更加稳定,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入了那绝对的专注之中。
他首先取出了黑木瓶,小心地捏碎蜡封,从里面用银镊子夹出一片干枯的、呈暗紫色、形状如同扭曲人脸的细小花瓣——断魂花。
“先试这个。”
薛难将花瓣放在李二狗掌心,
“含在舌下,不要吞咽,尽量用唾液润湿。
感觉有任何剧烈不适,立刻吐出,我会帮你。”
李二狗看着掌心那一片诡异的花瓣,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花瓣放入口中,紧紧闭上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李二狗身上。
帐篷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依稀的疯狂嘶吼。
一息,两息,三息……
起初,李二狗只是眉头微皱,似乎没什么感觉。
但就在第四息,他的眼睛猛然瞪大!眼球瞬间布满了血丝,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黑气!
“嗬……嗬……”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气流摩擦喉咙的怪响。
他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脸上、脖子上,那些原本缓慢蔓延的黑线,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陡然加速、增粗,疯狂地向他面部和心脏位置窜去!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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