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的身影在越来越浓密的冰晶和昏暗中变得模糊。脚下的地面开始覆盖上一层迅速增厚的、滑腻的冰晶粉末,奔跑变得异常艰难,不时有人滑倒,又挣扎着爬起。
能见度急剧下降,十步之外已是一片朦胧的、翻滚的灰蓝色。
狂风卷起的已不仅是雪沫冰晶,还有地面被冻结的泥土和碎石,打在脸上生疼,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耳边全是狂暴的风吼和冰晶撞击的噪音,连同伴的呼喊都听不真切。
“抓紧彼此!不要散开!”
叶宣大吼,伸手抓住前面薛难的腰带,同时感觉自己的腰带也被后面的夜枭抓住。
七人连成一串,在能见度几乎为零、如同混沌炼狱般的风暴中,凭借着薛难对方向的模糊感应和草图的大致记忆,跌跌撞撞地朝着冰谷方向挪动。
每前进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冰浆中跋涉。寒意穿透了一切防护,开始侵蚀骨髓和内脏。
内力消耗速度暴涨,丹药已经跟不上。一名老兵(老枪)突然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他的腿被一块被风卷起的尖锐冰石击中,鲜血涌出,瞬间冻结。
“老枪!” 旁边的铁脊想去拉他。
“别管我!你们快走!” 老枪嘶声喊道,试图推开同伴。
“闭嘴!” 叶宣松开抓着薛难腰带的手(薛难示意自己能稳住),返身冲到老枪身边,不顾狂风冰晶,一把将他背起,“叶家没有丢下袍泽的传统!要走一起走!”
他背着老枪,重新抓住前面人的腰带,继续前行。
重量陡增,脚步更加踉跄,但他咬紧牙关,体内朱雀内力不顾一切地燃烧,提供着微弱却顽强的热量和力量。
不知道在混沌中挣扎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感已经模糊。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快要坚持不住,意识开始被寒冷和疲惫侵蚀得涣散时,前方的薛难突然身体一沉,向下滑去!
“小心!是下坡!抓紧!”
薛难的声音透过风吼传来。
众人连忙稳住身形,跟着薛难向下滑行。
坡度很陡,覆盖着光滑的冰层,他们如同坐上了冰滑梯,不受控制地向下急速滑落!
耳边风声呼啸,身体不时撞到凸起的冰岩,剧痛传来,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滑落了不知多深,突然,前方薛难的身影猛地向旁边一拐,消失在一块巨大的、倾斜的冰岩后面。
众人有样学样,紧随其后。
滑落的势头戛然而止。
风声陡然减弱了大半,虽然依旧能听到外面如同地狱般的咆哮,但至少不再是直面冲击。
能见度也恢复了一些,借着冰壁反射的微光,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被巨大冰岩和上方岩层遮蔽的冰隙之中。
冰隙向内延伸,似乎通向更深处。
“暂时安全了……这里能避开风眼最直接的冲击。”
薛难喘着粗气,靠坐在冰壁上,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的引领和抵御消耗极大。
他迅速取出几颗丹药分给众人,自己也服下。
叶宣将老枪放下,检查他的伤势。小腿被冰石划开一道深口,流血已止(冻住了),但寒气已侵入,整条腿青紫发黑,情况不妙。
夜枭和灰隼迅速取出急救药物和绷带,进行处理。
其余人也各自检查伤势,处理冻伤,抓紧时间调息。
冰隙内依旧寒冷刺骨,但相比外面的白毛风地狱,已是天堂。
“这里……就是乱石冰谷?”
石虎打量着四周。冰隙很高,上方垂下无数巨大的冰锥,如同巨兽的獠牙。
两侧冰壁光滑,泛着幽幽蓝光,隐约能看到冰层深处封冻着一些扭曲的阴影,不知是古老的植物还是……别的什么。
“应该是冰谷的边缘裂隙。”
薛难恢复了一些,站起身,向冰隙深处望去,“我们必须继续向内,找到更稳固、更深入地下、能完全隔绝白毛风影响的避难所。
这冰隙太浅,一旦风势加强或改变方向,我们还是会被波及。”
众人点头,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便互相搀扶着,沿着狭窄冰隙,向深处探索。
脚下是光滑的冰面,两侧冰壁映照着他们狼狈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寂静的寒意,与外面狂暴的白毛风形成诡异对比。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冰隙逐渐变宽,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向下,更加陡峭幽深;另一条相对平缓,似乎通向一个较大的空间。
薛难观察了片刻,选择了相对平缓的那条:“向下那条,寒气太重,可能有未知危险。先看看这边。”
沿着平缓冰道又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窟!冰窟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十丈,方圆近百步。
顶部垂下无数千姿百态的冰钟乳,地面则耸立着相应的冰笋,在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或许是冰层折射)映照下,整个冰窟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幽蓝色的瑰丽景象,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寂寥得令人心头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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