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您说为什么!”
他犹如一条阴毒的蛇,咧嘴笑着:
“因为你偏心!既然收了我为徒,为何还要再带回一个梵迦?!
因为你假仁假义!明明听见了那些刺耳的议论,却为何只叫我忍下,当作云淡风轻?!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当年为何要将我带回这浮图?!
我与这狗屁佛法……从头至尾,根本没有半点缘分!凭什么所有人都要薄待我!”
无念将积压多年的怨怼与不甘尽数倾泻。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何曾薄待!
梵迦也是个可怜孩子,如当年的无念一样。
闲话弟子,事后也重重惩戒。
可是,天下的言语,是最难堵住的东西。
若避免不了,只能自求无愧于心。
至于护体金光,无念……实在没有修行的天分,但他也准备了合适他的功法,就在乐游的袖子里。
正准备,比试完给他。
乐游大师静立原地,听着他的控诉,面容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没有反驳一句,只是疲惫地合了合眼,仿佛已耗尽所有心力。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于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繁复而古老的金色咒文。
在无念混合着疯狂与近乎解脱的目光中,乐游大师将那凝聚着复杂情感的咒文,轻轻打入了无念的体内。
…………
“您没有杀了他。”
“阿弥陀佛。”
乐游大师眼皮低垂,并未否认。
手中的佛珠缓缓捻动,仿佛在平复久远却依旧鲜活的波澜。
“老衲废去了他一身苦苦修来的修为,震碎了他周身修行筋脉,令他此后再也无法修行,与世间最寻常的凡人无异。”
随后,便如外界传闻那般。
乐游大师亲自将他逐出了师门,斩断了这最后的师徒缘法。
“他回来了。”
尔玉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寂静的禅房内,令在场所有人神色骤变。
“我们遇见了他。”
尔玉迎上众人震惊的目光,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一切都通了。”
为什么那么恰巧能听见的闲聊?
为什么恰巧那天是不语山异动的最后一天?
为什么那魔气能那么准确的尾随他们进去?
最后说话那小僧,
眼下有颗小痣。
宝佛寺宽阔的庭院内,几乎寺内所有的僧众都被召集于此。
人头攒动,低声议论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疑惑与隐隐不安的气氛。
“为何突然将我等全部召集于此?”
一个胖头和尚低声询问身旁的同门。
“听闻……似乎是为了取血。”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回答。
“取血?!这是为何?”
问话的僧人大吃一惊,面露困惑。
“听闻是梵迦师兄忽然身染重疾,衍虚学宫的医师前来诊治,说是急需换血救治……但人人血脉各异,恐多有不相合者,故需多备些人选……”
旁侧的同门低声解释,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原是为了救治梵迦师兄!”
此言一出,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人群中荡开涟漪。
方才还弥漫着的疑惑与不安,顷刻间被一种急切而真诚的热忱所取代。
僧众们的神情由疑虑转为关切。
问话者顿时中气十足的大声道:“来来,大家快排好,切勿躁动!”
“什么?救梵迦那小子?那小子怎么了?快快快,让我排到最前面去!”
“师兄,您年事已高,还是让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先来!”
“不成不成,那小子我得第一个进去看看,昨儿还在给我讲佛法,今天怎么就病倒了?”
方才还令人心生疑虑的“取血”,一旦与拯救身染“重病”的梵迦联系起来,转眼间竟变成了一件人人争先的功德善事。
庭院之中,顿时群情踊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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