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六弟白子琛那傻狍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那句颠三倒四、笨拙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处的关心,毫无防备地撞了进来。
“三哥……三哥你的手……还疼不疼啊?”
很疼。
一直都很疼。
被火烧灼的皮肉,被娘亲摔打的筋骨,还有被兄弟们排斥时,心里的那份钝痛……都疼。
可不知怎么的,听着老六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询问,感受着身边兄弟们同样痛苦的挣扎和抽噎。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突然冲散了心口的酸涩和身体的剧痛。
荒谬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他们七个,像一串风干的咸鱼,被娘亲用带刺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倒吊在这岩洞门口晃荡!
这景象……
这遭遇……
简直比末世里那些,最荒诞的黑色笑话还要离谱!
“三弟,对不起!”
老大白子白尴尬带着痛的道歉。
“三弟,二哥也错了!”老二白子墨忍着藤刺的痛也是!
“噗……”
一声突兀的、带着浓浓鼻音的低笑,毫无征兆地从白子渊肿胀发紫的唇边溢了出来。
起初只是短促的气音,随即像是再也压抑不住,笑声断断续续地变大,在寂静的岩洞入口显得格外清晰。
他笑得肩膀都在藤蔓的束缚下小幅度地抖动,笑得眼泪都呛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狼狈不堪。
“呵…呵呵……”
他边笑边咳,声音嘶哑。
“六弟……你…你晃悠着……像……像个棒槌……哈哈……咳……”
这笑声像有传染性。
旁边同样被吊得七荤八素、又痛又怕的老四白子叙。
正龇牙咧嘴地试图避开藤蔓上最尖利的一根刺,冷不丁听到三哥这破锣嗓子般的怪笑。
再看到老六那张涕泪横流、因倒悬而显得格外滑稽的肿胀脸,紧绷的神经“啪”地一下断了弦。
“噗嗤!”
老四白子叙也跟着喷笑出来,牵动了身上的刺伤,顿时又痛得“哎哟”一声。
表情扭曲成一团,又哭又笑;
“三哥……你……你还有力气笑……哎哟喂……这刺扎得我屁股……哈哈哈……好痛!”
老五白子述本来被吓得小脸煞白,只会呜呜地哭。
此刻看到五哥那副龇牙咧嘴、又哭又笑的怪模样。
再被三哥那停不下来的怪笑感染,小嘴一咧,挂着两行泪珠,竟也跟着“咯咯”地傻乐起来,小小的身体在空中一抽一抽地晃。
一时间,岩洞口充满了极其诡异的交响曲:
痛苦的呻吟,藤蔓勒紧的吱呀声,委屈的抽泣,还有几个孩子那停不下来、又痛又忍不住的、破罐子破摔般的傻笑。
每一张脸上都糊满了眼泪鼻涕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殷素素依旧站在那里,指尖的绿芒未曾熄灭,脸上的冰霜也未完全融化。
只是,看着那串在风中晃荡、又哭又笑、狼狈不堪的“傻子们”,看着老三白子渊一边咳嗽,一边还在努力傻笑的模样。
她眼底深处那片万年不化的冷意,正在慢慢退却。
南宫君泽靠在洞内,无声地看着洞口那一幕。
那女人冰冷的手段,孩子们被倒吊的惨状,还有此刻这交织着痛苦和荒诞傻笑的和解……
乱世求存,他微微阖了下眼,难啊,世道更难!
殷素素指尖那点幽冷的绿芒终于微微黯淡下去。
没有命令,没有言语。
那些勒入皮肉、饱饮了细密血珠的墨绿藤蔓,如同骤然失去了支撑的毒蛇,倏地松开、软化、迅速枯萎,化作一蓬蓬失去生机的枯草,簌簌掉落在地。
“噗通!”
“哎哟!”
“哇——”
失去束缚的六个身体,像下饺子般从半空砸落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地上。
血液瞬间回流,剧烈的眩晕感和针扎似的麻痛席卷全身。
孩子们蜷缩着,大口喘着粗气,有人干呕,有人抱着被荆棘刺得血肉模糊的手臂或小腿无声地抽噎,有人茫然地摸着肿胀发麻的脸颊。
白子渊摔得最重,半边身子撞在凸起的岩石上,疼得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如同面条。
视野模糊晃动,全是倒吊太久留下的残影,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他立即坐起来自我治疗!
老六白子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白子渊身边。
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混着尘土的硬壳,嘴唇因为倒悬和哭喊干裂出血丝,小小的手背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点。
他抖着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三、三哥……你……你怎么样?
摔着没?
手……手还疼得厉害不?
三哥啊,我好疼啊,快用你的异能给兄弟我治疗下啊。”
白子渊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六弟那张狼狈又焦急的小脸,喉咙里哽了一下。
他想说“没事”,可是听到他这傻狍子六弟的话。
一张嘴却忍不住又咳了起来,牵动着全身的疼痛,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
只觉得全身骨头像是被拆散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闷痛。
但六弟那张糊满涕泪、又疼又急的小脸就在眼前。
那句“三哥啊,我好疼啊”带着哭腔直往他耳朵里钻。
他也顾不上自己半边身子的钝痛和手臂火辣辣的灼伤感。
白子渊看了看自家倒地的这一群兄弟们。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将意念沉入掌心那枚藤蔓印记。
一丝微弱的、带着生机的绿色光晕艰难地在他掌心亮起,如同风中残烛。
这光晕缓慢地覆盖住他自己被摔撞得青紫的肋下、被藤蔓勒出血痕的手臂,以及那只被火焰异能灼伤后又被反复折腾、此刻渗出血水的伤臂。
绿光所过之处,剧烈的疼痛如同被清凉的泉水冲刷,迅速消减,只留下深层的酸软和疲惫。
皮肉上狰狞的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虽然离痊愈还远,但至少不再流血,行动无碍了。
他自己脸上的青紫肿胀也缓缓平复,呼吸顺畅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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