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勒等人退去后，厢房内的气氛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窗外，西域商队的喧闹声似乎也刻意压低了许多。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
暗卫首领沉声禀报。
“那伙人必是眼线，恐有后手。”
南宫君泽颔首，眸中寒星点点。他当机立断：
“即刻出发，夜行。”
“可现在夜色已深，前方路途不明……”
殷素素有些担忧。
“留在明处，更为危险。
点起火把，谨慎慢行。
乌恩其，你可知晓附近有无可供暂时藏身，或能避开官道的小路？”
乌恩其强忍着臂伤带来的眩晕感，努力回想。
他常年随祖母在边境迁徙，对地形极为熟悉。
“回王爷，从此地向东南方向，有一片废弃的古河道，如今已干涸，但河床深陷，两岸有茂密的红柳丛，可以遮蔽行踪。
沿着古河道走，大约天亮前能绕到下一处水源地。
只是……那片红柳林据说有时会弥漫瘴气，而且路不太好走。”
“瘴气？”白子墨皱起眉头。
“无妨。”南宫君泽道。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收拾行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站，并未结算房钱，以免打草惊蛇。
他们绕开官道，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几支谨慎使用的火把，在乌恩其的指引下，一头扎进了东南方向的荒野。
果然，在他们离开约莫一炷香后，驿站方向隐隐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显然那所谓的“商队”已经察觉并采取了行动。
古河道比想象中更难行走。
干涸的河床布满了碎石和坑洼，马车颠簸得厉害。
两岸茂密的红柳丛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显得阴森而寂静。
行至后半夜，空气中果然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腥气的淡薄雾气。
“王爷，是瘴气！”
暗卫提醒道，众人纷纷取出浸过药水的布巾掩住口鼻。
乌恩其也赶紧将一块，准备好的药草塞进怀里小雪貂的鼻子旁，小家伙不安地扭动着。
然而，这瘴气似乎比寻常的更为诡异，即使掩住口鼻，仍让人觉得头脑微微发沉，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拉车的马匹，也开始焦躁地打着响鼻，步伐凌乱。
“这瘴气……不对劲。”
就在这时，被殷素素用湿布巾仔细护住口鼻的白子琛，忽然又出现了异常。
他并没有表现出不适，反而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左右张望，小手指着左前方一片看起来格外浓密的红柳丛，用一种被布巾捂住而显得闷闷的声音说：
“娘亲，王爷叔叔，那边……有亮晶晶的小虫子飞，跟着它们走，味道就不难闻了。”
亮晶晶的虫子？
众人在火把的光线下极力望去，那片区域除了浓密的植被和瘴气，什么也看不到。
“老六，你看得见虫子？”
殷素素惊讶地问。
“嗯！”白子琛用力点头。
“绿色的，一闪一闪的，好多哦，它们在往那边飞！”
他指的方向，是古河道的一个分支岔路，看起来更加狭窄难行。
乌恩其忍着不适，努力看向白子琛指的方向，凝神感知了片刻，忽然道：
“王爷，小公子指的那个方向……好像……空气中的甜腥味确实淡了一些！
我以前听部落里最老的猎人说过，有些特殊的萤火虫，只生长在能克制瘴毒的灵草附近！”
是再次相信这玄乎其玄的“指引”，还是凭借经验继续在可能有问题的古河道主路上硬闯？
南宫君泽几乎没有犹豫：“
转向，跟上子琛指的路。”
车队艰难地驶入那条狭窄的岔路。
说来也怪，一进入这条岔路，虽然道路更加崎岖，但周围的淡薄雾气似乎真的在缓缓变淡，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甜腥气也减弱了不少。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前方黑暗的灌木丛中，竟真的开始零星出现几点微弱的、闪烁着淡绿色光芒的光点！
“真的……真的有虫子！”
白子墨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
白子琛则高兴地拍手：
“看吧！子琛没骗人！”
跟着那断断续续的绿色光点，车队在复杂的古河道分支中穿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彻底摆脱了瘴气的范围。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时。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绿洲，一汪清澈的泉水汩汩涌出，周围长满了清脆的嫩草和几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那些引领他们的绿色光点，正萦绕在那些紫色小花之上，缓缓飞舞。
“是‘清心兰’！”
乌恩其辨认出来，语气带着惊喜。
“这种花能净化秽气，它的伴生萤虫确实不喜瘴疠！
小公子，你……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他看向白子琛的目光，已经带上了近乎看待山灵精怪般的敬畏。
南宫君泽下马，走到一株清心兰旁，看着那神奇的萤虫，又看了看正被殷素素抱着喝水、一脸无忧无虑的白子琛，心中的疑团如同眼前的晨雾，浓郁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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