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还说什么？”殷素素问。
初一挠挠头：
“王爷还说……让夫人少熬夜，眼圈都青了。”
殷素素一怔，耳根微热。
十月初八，知府寿宴。
月香楼全员出动，三十辆马车载着食材、器具、乐师浩浩荡荡开进知府别院。
赵通判早早候在门口，见殷素素下车，皮笑肉不笑：
“殷夫人可算来了，今日全仰仗您了。”
“赵大人客气。”
殷素素福身，神色如常。
后厨早已忙开。
白子叙主理点心，十二名帮厨各司其职；
前厅，白薇带着月卫们最后一次走场；
殷素素则亲自盯着几道主菜。
午时，宾客陆续到齐。
知府周文清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京城来的几位大人。
南宫君泽坐在武将首位，一身玄色常服，不佩刀剑，却依然威势迫人。
宴席开始，歌舞登场。
月卫们的“北疆宴乐”既展现边塞豪情，又不失雅致，引得满堂喝彩。
点心一道道上来；
“金玉满堂”
“花开富贵”
“锦绣山河”
……名字吉祥，味道更妙。
陈御史尝了一口“江南忆”，动作微顿，深深看了后厨方向一眼。
酒过三巡，赵通判忽然起身：
“今日周大人寿辰，下官有一份大礼要献上。”
周文清捋须笑道：“哦？赵大人费心了。”
赵通判击掌三下，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被带了上来——正是宋慎。
“这位是刑部宋大人，近日在查一桩陈年旧案。”
赵通判声音拔高。
“巧的是，案中逃犯，今日就在这宴席之上！”
满堂哗然。
南宫君泽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来。
宋慎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射向殷素素：
“白婉清，你还要装到何时？”
殷素素缓缓起身，面不改色：
“民妇殷素素，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十五年前，白家满门抄斩，唯独长女白婉清携幼弟逃脱。”
宋慎举起一幅画像。
“这画像上的人，与你一模一样。”
宾客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殷素素和画像间来回。
周文清皱眉：“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
赵通判抢道；
“此女隐姓埋名，混入北疆，定有所图！
下官请大人即刻将其拿下，严加审问！”
气氛骤紧。
南宫君泽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高喝：
“圣旨到——”
一队宫廷侍卫鱼贯而入，为首太监展开明黄卷轴：
“战王南宫君泽接旨！”
南宫君泽起身跪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疆战事已平，着战王南宫君泽即刻返京述职，不得有误。
钦此！”
圣旨来得突然，满堂皆惊。
赵通判脸上闪过喜色——
战王一走，殷素素再无依仗！
南宫君泽接过圣旨，面色平静：“臣，领旨。”
他起身，看向殷素素。
四目相对，殷素素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陈御史忽然开口：
“宋大人，你既说她是逃犯，可有铁证？”
宋慎一愣：“画像便是证据！”
“画像可仿。”
陈御史慢条斯理。
“况且，白家案子，本官当年就觉得蹊跷。
白仲礼素有清名，贪墨军饷？
他府上抄出的金银，还不够他一年俸禄。”
周文清脸色变了：
“陈御史，此事已过多年……”
“过多年就能冤枉好人？”
陈御史冷笑。
“本官离京前，陛下曾言，白家案或有隐情，令本官暗中查访。
宋慎，你急着拿人，是怕本官查出什么吗？”
宋慎冷汗涔涔：“下官不敢！”
“不敢就好。”
陈御史转向殷素素。
“殷夫人，本官问你，你可有白家冤屈的证据？”
殷素素心念电转，忽然福至心灵：
“民妇没有证据，但民妇记得，父亲临终前说，证据在三皇子书房的‘山水图’后。”
满堂死寂。
三皇子！
这可是捅了天！
赵通判腿一软，险些跪倒。
南宫君泽忽然笑了：
“既然如此，此案就更不能草率了结。
陈御史，不如你将殷夫人带回京城，亲自向陛下禀明？”
陈御史点头：“正该如此。”
“不可！”
赵通判急道，“她是重犯……”
“赵通判。”
南宫君泽目光如冰。
“你是质疑陈御史，还是质疑陛下？”
赵通判语塞。
周文清连忙打圆场：
“今日是老夫寿辰，这些公务，不如改日再议？
宴席继续，继续！”
气氛缓和下来，但暗流汹涌。
宴后，殷素素在回廊被南宫君泽拦住。
“你要跟陈御史进京？”他问。
“这是最好的机会。”
殷素素低声道；
“陈御史是清流领袖，他若肯插手，白家案子就有翻盘的可能。”
“危险。”
“再危险，也比一辈子躲藏强。”
殷素素抬头看他，“王爷不是也要回京吗？”
南宫君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
“好。本王护你进京。”
“王爷……”殷素素欲言又止。
“嗯？”
“多谢。”千言万语，只化二字。
南宫君泽抬手，想抚她的发，最终却只拍了拍她的肩：
“记住，信我。”
夜色渐深，知府别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马车上，殷素素掀开车帘，回望这座生活了几年的边城。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么快要去京城，感觉好像是有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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