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再次弥漫起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爆米花黄油与旧羊皮纸的古怪气味。
这一次,被卷入的不仅是霍格沃茨的师生。
阿不思·邓布利多正站在霍格沃茨城堡八楼的巨怪棒打傻巴拿巴挂毯前,思考着某个关于柠檬雪宝储存咒语的改良方案,这并非他平日会耗费心神的事务,但今夜思绪纷杂,需要一些无伤大雅的分心。下一秒,天旋地转。
米勒娃·麦格在办公室批改一篇关于阿尼马格斯变形的论文,批注写到一半,羽毛笔尖的墨水突兀地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团污渍。菲利乌斯·弗立维刚刚爬上梯子,准备从最高层的书架取下一本《古代如尼文韵律进阶》,梯子忽然无声消散,他矮小的身躯被柔和的力量托住。西弗勒斯·斯内普在地窖熬制一锅需要绝对静心与精确时间控制的狼毒药剂,正盯着沙漏倒数,周遭一切骤然褪色。
格兰芬多塔楼,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又一次挤在炉火边,距离上次那场离奇“观影”已过去数月,他们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炉火噼啪一响,三人同时僵住。
斯莱特林地窖,德拉科·马尔福对着镜子练习一个他刚从某本古籍里看到的、据说能提升威严感的站姿和表情,镜中影像突然模糊扭曲。走廊里,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正偷偷摸摸往一幅盔甲的头盔里塞一种会发出放屁声的魔法豆子,动作定格。纳威·隆巴顿在温室小心翼翼地为一棵米布米宝浇水,水壶悬停半空。
以及,在世界的另一端,奥地利,纽蒙迦德最高塔。
寒冷,孤寂,永恒的黑暗与寂静。只有穿堂风偶尔呜咽着掠过石缝,带来阿尔卑斯山区终年不化的雪的气息。盖勒特·格林德沃坐在石床上英俊的面容被漫长岁月和失去魔力的囚禁侵蚀出深刻的疲惫与淡漠。他异色的双瞳望着狭小窗口外那片永恒阴沉的天空,思绪沉在无波的古井深处,不再有波澜,也不再有期待。
然后,毫无预兆地,那混合着爆米花与羊皮纸的气味,蛮横地闯入了这片连摄魂怪都不愿久留的死寂。
格林德沃甚至来不及产生任何情绪,失重感便攫住了他。不是幻影移形,不是门钥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规则般的转移。等他视线再次清晰,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奢华、高靠背、深紫色的扶手椅中,身下是柔软的天鹅绒坐垫。
他第一时间尝试调动魔力,空空如也,如同在纽蒙迦德一样。但他立刻敏锐地察觉,这种无力感并非源于抑制魔法阵或魔杖被夺,而是这个空间本身的规则:它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行动”,只允许“观测”。
异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四周。
巨大的、近乎无边界的幽暗空间。前方是一块闪烁着微光的巨大银灰色幕布。周围,一张张同样风格的扶手椅错落分布,许多椅子上已经有人。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最中央那张椅子上的人。
阿不思·邓布利多。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那人穿着星星月亮的紫色长袍而非记忆中的款式,即使岁月在那张脸上刻下了更多的纹路,银白的须发替代了记忆中的红褐,盖勒特·格林德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心脏某处沉寂了半个多世纪的地方,猛地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尖锐,陌生,带着陈年积垢的痛楚与无法言说的复杂。
邓布利多也看到了他。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在瞬间的怔愣后,涌现出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一丝猝不及防的痛色,以及迅速覆盖上来的、属于霍格沃茨校长的平静面具。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谁也没有移开,也没有说话。半个世纪的时光,高塔与城堡的对峙,少年时的盛夏与血盟,1945年的决斗与落幕……无数画面在无声的对视中翻涌、沉没。
其他人也陆续从最初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梅林!又来了!”罗恩·韦斯莱的惊呼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这次人更多……”赫敏·格兰杰迅速环顾,看到了更多教授,也看到了那个坐在边缘、气质阴郁苍白、有着异色瞳的银发男人。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用力扯了扯哈利的袖子。
哈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上一双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金银异色瞳。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后背发凉。
“那是……”德拉科·马尔福也看到了格林德沃,他从马尔福家族古老的书籍和某些古老画像的模糊印象中,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斯内普教授也全都看到了格林德沃。麦格的手按在了胸口,弗立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斯内普的黑眼睛眯起,眼神锐利如刀,在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之间迅速扫过,嘴角抿成更冷的直线。
弗雷德和乔治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同时露出极度兴奋的表情,互相用手肘猛撞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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