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南方金陵城日渐稳固、海疆宏图初展的景象截然不同，北方的北京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紫禁城巍峨依旧，但宫墙之内，人心却如同这飘零的落叶，惶惶不安。
摄政王府，书房内。
多尔衮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军报，却没有一份能让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微微阖着眼，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南征……又败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去年多铎率军南征，结果在徐州遭遇惨。
消息传回北京，朝野震动，八旗各家哭声一片。
多尔衮强压住悲痛，压下满朝文武的质疑，亲自披挂上阵，倾举国之兵，誓要一雪前耻，为大清夺下江南这片富庶之地。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彻底。
那个叫孙世振的年轻人，仿佛是上天派来专门与大清作对的。
他用兵诡谲，屡出奇兵，以逸待劳，诱敌深入，把大清的铁骑一次次引入陷阱。
山东一战，数万八旗儿郎再次血染沙场。
回到北京的那一天，他几乎没有抬头看过街边的百姓，他不敢看。
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儿子的母亲，失去父亲的孩童……他们的眼神，足以让最坚强的心碎裂。
“王爷。”门外传来心腹侍卫的声音。
“诸位大臣已在殿中等候多时，今日的朝会……”
多尔衮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知道了。”多尔衮的声音有些沙哑，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向外走去。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多尔衮走上御阶，在摄政王的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站在武将前列的那个身影上。
肃亲王豪格，他的宿敌。
豪格面色冷峻，见多尔衮落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摄政王，南征大败，八旗将士伤亡惨重，此事总要有个交代。”豪格率先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同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多尔衮最痛的地方。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多尔衮身上。
多尔衮面色不变，淡淡道：“南征失利，本王自有考量。肃亲王若有什么高见，不妨直说。”
“高见谈不上。”豪格向前一步，声音渐渐提高。
“只是，多尔衮，去年多铎败于徐州；今年你亲自挂帅，又大败而归。数万八旗儿郎血洒江南，各家各户几乎都在披麻戴孝。这般惨败，总该有人负责吧？”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
几位贝勒、大臣交头接耳，显然对豪格的话颇有共鸣。
多尔衮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战争之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江南水网密布，不利于我八旗骑兵作战，这是实情。况且，那孙世振用兵诡诈，屡出奇兵……”
“胜败乃兵家常事？”豪格打断他，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
“摄政王说得好轻松。数万将士的性命，在你眼里，就只是‘常事’二字？”
豪格转过身，面向殿内群臣，声音愈发激昂：“我大清自太祖皇帝起兵以来，何曾有过如此惨败？萨尔浒、辽阳、沈阳、松锦……哪一战不是以少胜多，大破明军？可如今呢？连续两年，两场大败，折损将士数万！照此下去，我八旗儿郎，岂非要全部葬送在江南？”
“豪格！”多尔衮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这是在指责本王无能？”
豪格毫不退缩，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摄政王若有能力，自然无人敢说三道四。可如今……”
豪格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既然摄政王屡战屡败，不如将权力交还诸王贝勒，重启八王议政，共商国事。如此，或许能扭转颓势，重振我大清雄风！”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八王议政，那是努尔哈赤时期确立的制度，由八大贝勒共同议政，共掌国权。
到了皇太极时期，为了加强中央集权，这一制度逐渐被削弱。
多尔衮掌权后，八王议政更是名存实亡，几乎成了摆设。
如今豪格提出重启八王议政，明摆着是要分多尔衮的权！
多尔衮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豪格，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八王议政？肃亲王，你这是要质疑先帝的改制吗？”
“先帝改制，是为了集中权力应对外敌。”豪格不卑不亢。
“可如今，大敌当前，摄政王屡战屡败，若还坚持一人独断，只怕大清危矣！重启八王议政，集思广益，方是应对危局之道。”
“你……”多尔衮指着豪格，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殿内其他大臣面面相觑，无人敢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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