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多尔衮坐在摄政王的案几后，手中捧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面色却越来越阴沉。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让他心中的怒火更盛一分，也让他的脊背更凉一分。
“豪格……败了。”多尔衮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数万大军，居然打不过孙世振的一万多人？豪格是干什么吃的？”
殿内跪着的信使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摄政王息怒……明军设下伏兵，又断了粮道，肃亲王率军攻城时被流矢射中左眼，重伤昏迷，军心大乱，这才……”
“这才什么？这才溃败？”多尔衮猛地站起身来。
“本王给了他最好的兵，最好的将，让他去打四川，他倒好，把数万大军葬送在了四川！”
“豪格现在如何？”
信使颤声道：“肃亲王左眼失明，但性命无碍。如今已率残部撤回关中，正在休整。吴三桂率关宁军殿后，总算是保住了大部分兵马。”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挥了挥手，信使如蒙大赦，连忙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多尔衮一人，缓缓坐回案几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各种念头交织碰撞，如同乱麻一般。
他恨豪格，这个皇太极的长子，一直以来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两人明争暗斗多年，都想把对方置于死地。
如今豪格战败，左眼失明，威望扫地，这正是他多尔衮打击政敌、独揽大权的最佳时机。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清军又败了，不是小败，是大败。
四川丢了，大军折损，豪格重伤。
这不仅仅是豪格个人的失败，更是大清的失败。
“孙世振……”多尔衮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中满是恨意，却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座大山，横亘在大清一统天下的道路上，怎么也搬不掉。
“你究竟是人是鬼？”多尔衮低声问道，仿佛在问那份密报，又仿佛在问那个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年轻人。
没有人回答他，殿内只有熏炉中香烟升腾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
多尔衮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
舆图上，大明的疆域被标注得清清楚楚，江南、湖广、四川、福建、两广，大片的土地已经被明军牢牢控制。
清军虽然占据了北方，但战线漫长，处处设防，兵力捉襟见肘。
拿下四川，就可以从西面威逼江南，让明军腹背受敌。
可如今，四川不但没有拿下，反而被明军彻底掌控。
大明的战略态势，变得无懈可击。
而清军呢？损兵折将，士气低落，粮草消耗巨大，短期内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两线夹击……”多尔衮苦笑一声。
“如今倒好，成了我们被动防守。”
多尔衮收回目光，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比谁都清楚，大清内部的底细。
八旗军虽然骁勇善战，但人数有限，死一个少一个。
多场大败下来，八旗精锐已经元气大伤。
而支撑大清统治的，除了八旗军，还有大量的汉军降将和蒙古军队。
吴三桂、耿仲明、尚可喜、孔有德……这些降将，手握重兵，占据要地。
他们表面上对大清忠心耿耿，暗地里却各有盘算。
如果有一天，明军大举北伐，这些汉军降将会为大清死战到底吗？
多尔衮不敢肯定。
蒙古军队也好不到哪里去，蒙古诸部虽然归顺大清，但不过是迫于形势。
一旦大清势衰，他们很可能会倒向明军，或者干脆坐山观虎斗。
“靠不住。”多尔衮低声说道，声音中满是苦涩，“都靠不住。”
多尔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未来可能的场景。
明军从江南和四川两路北伐，一路出江淮，一路出关中，东西夹击。
清军兵力不足，顾此失彼。
汉军降将临阵倒戈，蒙古骑兵作壁上观。
北京城被围，八旗军孤立无援……
“不，不会的。”多尔衮猛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但那些念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必须尽快补充兵力。从关外调兵，从蒙古征兵，从汉人中招募新军。必须尽快恢复元气。”
可他知道，这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最宝贵的东西，明军不会等他们恢复元气再北伐。
孙世振一定会着四川大捷的东风，加紧整军备战。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北伐的号角就会吹响。
“一年……”多尔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舆图上，“一年之内，我能做什么？”
守，能守得住吗？
大清的铁骑，曾经所向披靡，如今却要转入防守，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想起当年皇太极在时，大清的国势蒸蒸日上，明军节节败退。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短短几年之后，局势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都是因为那个人。”多尔衮低声说道，眼中满是恨意。
孙世振，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大清的心腹大患，也成了他多尔衮的噩梦。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击败这个年轻人。
每一次，他都以为胜券在握；每一次，他都铩羽而归。
“难道……天命真的不在大清？”
没有人能回答他。
窗外，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多尔衮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暗红色的天际，久久不语，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和对命运的无奈。
大清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能再轻视那个年轻人了。
不能再轻视大明，不能再轻视那些看似弱小的对手。
因为，他们已经成长为足以撼动大清根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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