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振转过身，面对那名官员，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位大人说，在下怕北伐失败，有损战无不胜的名声。”
“在下想问大人一句——在战场上，有哪一个将领，敢说自己战无不胜？”
官员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孙世振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声音沉稳如山：“诸位大人，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胜负无常。再能打的将领，也不敢说自己永远不会输。汉之韩信，唐之李靖，宋之岳飞，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又有哪一个没有败过？在下不过是一介凡人，岂敢自诩战无不胜？”
“至于名声，在下从未在意过。名声是什么？是别人嘴里的几句话，是史书上几行字。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战场上，一旦战败，血洒疆场，名声什么的，就和自己再也没有关系了。所以在下从不考虑名声，只考虑如何打胜仗，如何让将士们少流血，如何让天下的百姓少受苦。”
殿内一片寂静，方才出言不逊的官员，此刻低下了头，不敢与孙世振对视。
孙世振继续说道：“在下之所以不同意立刻北伐，不是怕输，更不是怕损害什么名声。只是根据现有的情况，做出最理性的判断。目前，确实不是北伐的最好时机。”
“诸位大人说我大明连战连捷，国力蒸蒸日上，应该趁胜北伐。这些话，都对。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我大明的军队，已经连续征战了多少年？”
殿内无人回答。
“从江淮之战算起，到远征倭国，再到西进四川平定张献忠，我大明将士们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他们流了多少血，牺牲了多少人？他们不累吗？他们不需要休整吗？”
“打仗，不是只靠一腔热血。将士们是人，不是铁打的。他们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养伤。连续征战，将士们疲惫不堪，士气虽然高涨，但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这个时候，强行北伐，即便将士们不叫苦，也会影响战斗力。”
一名官员忍不住道：“孙帅，清军也是连续征战，他们也疲惫……”
孙世振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这位大人说得对，清军也疲惫。但我军北伐，是深入敌境，补给线漫长，地形不熟，还要分兵驻守新收复的地区。谁更吃亏？诸位不妨想一想。”
那名官员沉默不语。
孙世振继续说道：“再说钱粮。这些年来，朝廷的国库因为开放海禁，确实有所缓解，但缓解不等于充足。北伐需要多少粮草？需要多少军饷？需要多少弹药？户部的大人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国库，打一场仗或许够，但北伐不是一场仗，是连番的大战、恶战。没有充足的储备，贸然北伐，一旦战事胶着，粮草不继，后果不堪设想。”
“联姻是一种手段，是为我大明争取时间的手段。我们利用这段时间，休整军队，储备粮草，发展火器，巩固新收复的地区。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挥师北伐，一鼓作气，收复中原。这不是怯懦，这是智慧。”
这时，又一名官员站出来，拱手道：“孙帅，我大明祖训明令禁止与外族和亲，孙帅难道要蛊惑陛下违背祖训吗？”
孙世振转过身，看着那名官员。
“这位大人，祖训上说的是什么？祖训上说，不能用我大明宗室之女去乞求和平，不能以和亲的方式向敌国屈膝。可是，这一次，是我大明以绝对的武力，迫使满清向我们求和、向我们联姻。是他们把公主送过来，不是我们把公主送过去，这是是满清向我们低头。”
“我大明是天朝上国，即便满清曾经背叛大明，即便他们曾经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但我大明依然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重新臣服的机会，这才是天朝上国的风范！”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孙世振这番话震住了。
那名出言反对的官员低下头，退回了队列。
张御史也不再说话，面露思索之色。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看着孙世振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许和感激。
他知道，孙世振今天在朝堂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他挡箭，都是在为大明铺路。
“诸位爱卿，”朱慈烺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孙爱卿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联姻之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朕知道，有人心中不服，有人觉得这是屈辱。但朕请你们想一想，这些年来，我大明从绝境中走出来，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审时度势，是稳扎稳打。江淮之战，我们以少胜多；跨海远征，我们扬威海外；四川之役，我们平定西南。哪一仗，不是谋定而后动？哪一仗，不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北伐是朕的夙愿，也是天下百姓的期盼。但朕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去赌，不能拿大明的国运去赌。朕要的是必胜之局，不是侥幸之胜。联姻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让大明更加强大。等北伐的那一天到来，朕要让满清知道，什么叫做天威难犯！”
百官齐齐跪倒：“陛下英明！”
朱慈烺摆了摆手：“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鱼贯而出，张御史从后面追上来，拱手道：“孙帅，方才老夫言语冒犯，还望孙帅海涵。”
孙世振微微一笑：“张大人言重了。大人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在下岂会在意？”
张御史叹了口气，感慨道：“孙帅，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自认看人无数。但像孙帅这样，既能打仗，又能治国，还如此虚怀若谷的，真是头一次见。大明有你，是社稷之幸。”
孙世振摇了摇头：“张大人过奖了。在下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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