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
侍女将一套叠放整齐的舞服与鞋袜置于桌上,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她一人。
系统地图并未时时开启,她全然不知此刻正有一道目光从高处悄然锁定了她。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繁复的衣带,动作优雅如抚弄琴弦。
外裳如褪色的花瓣般散落,露出内里洁如新雪的高领里衣。
她的指尖探向里衣的领口系带。
梁上的顾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王爷的命令是所有举动,仔细看清楚。
但这换衣……实在非礼。
眼见沈青霓的手指已搭上腰间的系带,准备解开里衣,顾傀几乎是立刻移开了目光,心头掠过一丝窘迫。
罢了,耳力尚在,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清晰传来,是正常更衣无疑。
他专注于这细微的声音,也正因为这份专注,让他错过了当沈青霓解开里衣、露出脖颈与肩头时。
那白皙肌肤上赫然呈现的一圈刺目的、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掐痕!
那痕迹深重,如同一条丑陋的枷锁,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暴力。
沈青霓并未察觉异样,她拿起侍从准备的舞衣,竟是一套仿前朝的深红色曲裾水袖长裙。
她眸光微冷,曲裾衣裙固然典雅庄重,但裙裾修身,大幅度的腾挪动作会受到限制。
而那数米长的水袖,看着飘逸,实则份量不轻,对舞者的臂力与控袖技巧是极大的考验。
这绝非一套即兴表演时方便发挥的舞衣。
看来,暗地里的安排还真是面面俱到。
她没有迟疑,利落地换上暗红的曲裾,长长的水袖垂落地面。
足下则是一双雪白罗袜,配着黑檀木底的木屐。
她走到房内摆放的铜镜前,细细端详镜中人影。
抬手,毫不犹豫地将发髻上繁复的珠翠一一摘下,只余如瀑青丝。
她松垮地挽了一个慵懒妩媚的堕马髻,随意从窗边青瓷瓶里折下一枝含苞待放的白玉兰,斜斜簪在鬓边。
又取过胭脂,在唇上轻轻一点。
如云乌发间,一点莹润无暇的白玉兰色;素净面庞上,一抹惊心动魄的玫瑰红。
极致的简单,却碰撞出极致的炫目!
当她抬起眼睫,那双仿佛蕴藏着星河的眼眸流转间。
绯红的眼尾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足以将人魂魄吸摄的惊人媚色,带着浑然天成的孤高。
她没有小心翼翼地将那沉重的水红长袖收起,而是任由它们长长地拖曳在身后。
她推开厢房门,款步走入春日庭院。
通往宴席的,是一道曲折蜿蜒的木质长廊。
长廊架设在假山流水之上,两侧雕花窗棂透进斑驳的光影。
哒。
一声清晰的木屐声,敲击在廊道的木板上。
宴席上,原本尚有低低的谈笑与诗词吟哦声。
然而,当这声清脆、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哒”声,穿过长廊的寂静,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时。
整个席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下了静止键。
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稳定地、一下下地传来,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声音牵引,投向长廊的入口方向。
仅仅凭着这声音,仿佛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绝色佳人。
披着长长的水袖,踏着木屐,一步一摇,自光影斑驳的廊檐深处,袅袅娜娜走来的画面。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敲在人心上,让人屏息凝神,生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期待。
萧景珩原本漫不经心转着玉扳指的手指,倏然停住!
长廊尽头,那道身影终于显露真容。
仅仅是一个静立,便如同投入喧嚣池水中的一块绝世寒冰。
那鬼魅般慑人的容颜,却奇异地笼罩着一层神性般的冷清与疏离。
仿佛超脱于世俗之上,在云端俯瞰着凡尘的繁华与躁动。
即便是在向主座福身行礼时那微微的折腰,也带着一种闲适探身的悠容与洒脱,不见丝毫卑怯与刻意。
吴怡也被这惊心动魄的亮相晃得心神一滞,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眼底的笑意僵硬地凝固,旋即被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这沈青霓……绝非池中之物!她竟被那副看似无害的皮囊和弃答的草包表象迷惑了!
席间的丝竹谈笑早已在木屐声响起时便沉寂下去。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牢牢锁在庭院中央那抹深红的身影上。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风吹过梨树枝头的细微沙沙声。
沈青霓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主座旁的吴怡,捕捉到她眼底那抹来不及完全掩饰的僵硬与凝重,心中冷笑。
随即,她的视线掠过主座上的萧景珩,见他神色平静无波,如同深潭,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心念微动,一张淡金色的卡牌在她识海中无声激活【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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