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瞎折腾……自然毫无用处!”老夫人的语气带着切齿的恨意。
“没用,她便越发疯魔了!她竟听信妖言,喂尚在襁褓中的你喝符水!”
符水!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沈青霓的耳中。
“那一次,你差点就……”老夫人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已不忍说出。
“我震怒之下,将你爹娘狠狠责骂了一顿!”
老夫人闭上眼,复又睁开,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爹大约是清醒了些,面上有了悔意,可你娘……”她摇摇头。
“依旧是浑浑噩噩,恍恍惚惚。我不敢确定她是真的听话了,还是觉得那些高人也无用了。”
“那时,我身子也坏了,自顾不暇,无力将你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老妇人眼中充满了痛悔,“只能让你继续留在他们身边,可我终究不放心,在你住的偏房院中,悄悄安插了一个信得过的婢女……”
“那段日子,表面上,似乎真的平静了……”
老夫人的叙述变得异常缓慢,仿佛在挖掘一段极其痛苦的记忆,“我也以为噩梦过去了……”
“直到那一个深夜……”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了梦魇般的战栗。
沈青霓屏住了呼吸,预感到接下来将是更黑暗的真相。
“那个叫晚桃的婢女……”
“她抱着你,连滚爬爬地冲进我的院子,你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
“她说你娘惊梦魇了!半夜醒来,神志尽失!她闯进你的偏房,口口声声说你……不是她的孩子!
是妖魔!是害死她女儿的妖孽!她要掐死你!”
沈老夫人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虚虚地指向沈青霓脖颈的位置,又缓缓移向她纤细的手臂。
“春桃拼死护着你,万幸她抢得快,你的小脖子上,只留下了一圈红痕……”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可你娘抢夺时……她的指甲啊……就在你这小小的胳膊上……”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沈青霓瞬间明了!
原来那天在老夫人的暖阁里,她无意中在老夫人面前露出胳膊,老夫人那充满痛苦的眼神,并非因为她怕冷。
而是因为看到了那道早已淡化,却依然存在的、细长的旧日伤痕!
那并非顽皮刮蹭,而是亲生母亲带着疯狂恨意留下的血痕!
“我当时抱着你……看着你哭得打嗝,看着你脖子上、胳膊上的伤……我……”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一刻的百感交杂,是恨自己当初为何放那些僧人进门!恨自己掉以轻心!
恨儿媳的狠毒疯狂!更恨儿子的懦弱沉默!
所有的悔恨、愤怒、心痛、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将她击垮!
也许,就是从那个惊魂的深夜开始,沈老夫人的心,彻底被冰冷的恐惧和决绝所包裹。
她再也无法容忍沈青霓留在那个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出疯狂杀意的母亲身边。
黎州,沈家祖籍之地,那里尚有她当年的故旧亲信,足以托付照料。
将襁褓中的沈青霓送往黎州,是唯一能避开沈夫人伤害、又能确保她平安长大的选择。
做出这个决定时,沈夫人如同被厉鬼附体,反应激烈得令人心寒。
她时而神色癫狂,指着襁褓中的女婴嘶声咒骂妖孽、索命鬼。
时而又泪流满面,紧紧抱着婴儿哀哀恳求“留下我的女儿”、“娘亲错了”。
那极端的情感,更让沈老夫人确认了其中的凶险。
纵使看着儿媳痛苦的模样,她也曾有过一丝不忍,但这丝不忍反而淬炼了她的决心。
绝不能再让这个无辜的孩子,成为母亲病态执念下的牺牲品!
她并非打算将沈家的女儿永远流放黎州,但至少……至少要等到沈夫人彻底清醒,神志稳定,才能考虑接回。
于是,不顾儿子儿媳的百般阻挠与哭求,沈老夫人以不容置疑的铁腕,将尚在襁褓中的沈青霓送离了京都。
此后经年,她与黎州故交始终保持着密信往来。
薄薄的信纸上,承载着千里之外的关切与参与。
她通过那些信件,了解着孙女的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点滴成长……像个缺席却又固执的旁观者。
三年光阴过去,她见沈夫人似乎不再日夜颠倒、神思恍惚地交替呼唤着亡女的名字和思念远方的次女,日常起居恢复了常态。
那份稳定蒙蔽了沈老夫人,让她以为噩梦终将过去。
她怀着希望与一丝忐忑,派人将三岁的沈青霓接回了京都。
小小的女孩儿怯生生地躲在奶娘宽大的裙裾后,只露出一双清澈却盈满陌生与不安的眼睛。
偷偷打量着祖母、父亲,还有……那个被称为母亲的、神情复杂的女人。
沈老夫人尽力堆起慈祥的笑容,张开手想抱抱她,可小女孩却像受惊的小兔子,攥紧了奶娘的衣角,连半步都不肯挪出。
沈老夫人的心,被这份疏离刺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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