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破早已冻僵的舌尖,依靠那一点血腥和剧痛刺激神智,拼命催动《九劫雷帝经》。这门至阳至刚的功法,此刻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丹田深处,那几乎干涸的雷元之海,勉强亮起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紫金色电芒,如同暴风雪中最后一点火星,开始沿着特定的路线,极其缓慢、艰难地运转。所过之处,被冻结的经脉稍稍“解冻”,带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如同冰锥刮骨的刺痛,但也强行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循环。
然而,冰渊的寒意,远不止于此。
随着下坠的深入,另一种更诡异、更可怕的寒冷,开始显现。它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冻魂!
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带着细微冰晶的触须,无视了我肉身的阻隔,直接探入了我的识海。识海之中,本就因之前透支魂力而黯淡无光的精神力,此刻更像是被投入了冰窟的水银,迅速变得黏稠、迟滞、凝固。思维的速度在变慢,记忆的画面开始模糊、冻结,甚至连“我是谁”、“为何而来”这样的核心念头,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变得难以转动。
这才是“无尽冰渊”最恐怖的地方!它能冻结你的思想,冰封你的灵魂,让你在保持清醒(某种程度上的清醒)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识一点点被寒冷吞噬、凝固,最终化为这冰渊永恒冰雕的一部分,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可能被剥夺!
“不能睡……不能停……清雪……在等……”
唯有这个念头,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逐渐冻结的灵魂之上,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一丝灼热的清醒。我拼命维持着《九劫雷帝经》的运转,哪怕它慢如蜗牛。雷,乃至阳至刚,本身就带有破邪、涤荡阴霾的属性,对神魂也有一定的庇护作用。那微弱的紫金色电芒,不仅在我经脉中流转,也开始尝试向着识海蔓延,与那入侵的冻魂寒意对抗,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微弱声响。
同时,沉寂在我识海最深处、仿佛也在这极端环境下被“冻醒”的神狱塔,终于有了反应。它依旧残破,塔身黯淡,但此刻,面对这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它似乎被触动了某种本能。塔身微微震动,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蒙蒙光晕。这光晕并不温暖,却带着一种“隔绝”与“镇压”的古老意境,将我识海核心的那一点真灵和与清雪的感应,勉强护住,使其不被那无孔不入的冻魂寒意彻底冰封。
就是靠着这功法与神塔的双重且极其勉强的庇护,我的意识才没有立刻沉沦。但下坠仿佛永无止境。周围的幽蓝冰晶光晕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黑蓝色”所取代。那并非光线的缺失,而是“寒冷”本身浓郁到具现化的颜色!偶尔可以看到漩涡壁上,凝结着巨大的、形态诡异的冰棱,有的像挣扎的人形,有的像狰狞的兽类,那都是漫长岁月中,被冰渊吞噬、冻结于此的倒霉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又或许已是数日(在这里,时间感彻底混乱),下坠感终于一滞。
“噗通——”
并非落水声,而是如同坠入了一片极度粘稠、冰冷的“寒浆”之中。我跌落在了一片坚硬、光滑、温度低到无法形容的冰面上。这里,已经是冰渊的深处。
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冰晶洞窟的起点。洞窟四壁和穹顶,全是那种黑蓝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万载玄冰。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凝滞不动,蕴含着可怕的寒意和某种压抑的能量。远处,洞窟向着更黑暗的深处蜿蜒延伸,不知通往何方。
而就在我落地点不远处,我看到了更加惊悚的景象——几具被完全冻结在透明玄冰中的人形!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惊恐,有的挣扎,有的盘膝似乎在运功抵抗,但无一例外,生命气息全无,连灵魂的波动都彻底寂灭,成了这冰窟永恒“装饰”的一部分。从服饰上看,其中正有雪族!这恐怕就是三千年来,那些探寻冰魄珠而陨落的雪族前辈高手。
仅仅是看到他们,一股更加深沉的寒意便从心底冒出。这里的寒冷,比漩涡通道中更甚!不仅仅是低温,更蕴含着一种古老的、带有侵蚀和同化意味的“冰之法则”碎片!我的《九劫雷帝经》运转越发艰涩,神狱塔的灰蒙蒙光晕也摇摇欲坠。刚刚勉强恢复的一丝丝行动力,正在被迅速剥夺。
不能停留!必须向前!冰魄珠,一定在更深处!
我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瞬间冻结。迈开如同灌了铅、又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那黑暗冰冷的洞窟深处,蹒跚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寒气如同活物,从冰面、从空气中钻入脚底,蔓延全身。冻魂的寒意如影随形,不断试图凝固我的思维。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响起诡异的、如同冰晶碎裂又似低声呓语的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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