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族冰舟的速度远超我来时的“逐影”飞梭,它并非依靠灵石或常规灵力驱动,而是借助某种冰魄宫独有的阵法,牵引北原上空稀薄却稳定的极寒气流,如同冰原上的幽灵,无声而迅疾地滑过铅灰色的天空。
但我依旧嫌它太慢。
蜷缩在狭小冰冷的舱室内,怀中的白玉匣是唯一的温暖来源。九天暖玉透过玉匣散发出的融融暖意,丝丝缕缕渗入我千疮百孔的躯体,与我吞服的那枚“九转冰莲续命丹”的药力交织,缓慢地修复着最致命的损伤,吊住我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丹药确实神异,入口即化,化作九股性质各异却相辅相成的冰寒药流,游走全身。一股护住心脉,一股滋养神魂,一股接续断骨,一股驱散侵入骨髓的冰渊寒气与残留龙威……虽然无法让我短时间内恢复战力,甚至无法治愈本源亏损,但至少稳住了崩溃的态势,让我从随时可能倒毙的状态,暂时回到了“重伤垂危但能勉强维持行动”的程度。
可身体的痛苦和虚弱,比起心中的焦灼,根本微不足道。
识海深处,那缕属于清雪的感应,已经微弱到如同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青烟,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开。冰舟每向南飞行一里,我心头的巨石就沉重一分。时间,成了最残忍的刽子手,悬在清雪纤细的脖颈之上。
我无数次催促操控冰舟的雪族战士,甚至提出自己来操控,哪怕会加重伤势。但那雪族战士只是冷漠地摇头,按照既定路线和速度飞行。这是雪皇的命令,也是冰舟阵法的最优效率,擅自改变只会适得其反。
煎熬。每一息都是煎熬。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舱外缓慢后退的风景,将全部心神沉入怀中玉匣,感受着那温润的暖意,默默计算着路程和时间。同时,意识艰难地沟通着识海中沉寂的神狱塔。
塔灵依旧沉睡,但塔身周围那层淡蓝色的、源自冰魄珠的冰雾,似乎在我靠近九天暖玉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与流转。我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引导一丝这被神狱塔初步炼化过的冰魄气息,与九天暖玉的暖意在自己的经脉中进行着极其轻微的“模拟调和”。
我需要提前熟悉这两种属性截然相反、却又都关乎冰寒本质的力量,如何在清雪体内取得平衡。玄冰灵体的彻底爆发,是体内极阴寒气失控反噬。九天暖玉的作用是提供温和的“阳和”之力,如同春日暖阳化开坚冰,滋养被寒气侵蚀的经脉与脏腑,稳住生机。但若暖玉之力过猛,或者与失控寒气冲突太剧,反而可能加速崩溃。
而我拥有的、这缕被神狱塔“过滤”过的冰魄气息,精纯而相对温和,或许能作为“缓冲”或“引子”,帮助清雪的身体更好地接纳、引导暖玉之力,甚至……在稳住情况后,尝试引导那爆发的玄冰寒气归于正途,彻底激活并掌控灵体!
这是我根据药尘丹尊记忆传承中的某些理论,结合自身对能量调和的理解,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的唯一可行方案。风险依然巨大,但我别无选择。
冰舟日夜兼程,穿过茫茫北原,越过人类边境的哨卡(雪族冰舟有特殊标识,无人敢拦),终于,在离开雪族皇城后的第二日黄昏,抵达了青阳城上空。
熟悉的城池轮廓映入眼帘,我却无心感慨。冰舟直接降落在苏家府邸之内,引来了苏家上下一片惊慌与骚动。但当看到我从这艘明显属于雪族的奇异飞舟中踉跄走出,怀中紧抱着一个散发温暖气息的玉匣时,苏家家主,也就是清雪的父亲苏昊,瞬间明白了什么,老眼之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与激动。
“林贤侄!你……你真的……”苏昊声音颤抖。
“伯父,闲言后叙,先救清雪!”我嘶哑打断,脚步虚浮却坚定地朝着清雪居住的院落奔去。苏昊连忙上前搀扶,同时喝令所有下人退开,不得打扰。
清雪的闺房外,布满了各种凝聚热气、抵御寒气的阵法与器物,但依旧有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气从门缝、窗隙中渗出,让整个院落如同严冬。几位被重金请来的炼丹师和药师愁眉苦脸地守在门外,摇头叹息。
“寒气已侵入心脉,神魂将熄,非药石可医……”一名老炼丹师看到苏昊和我,下意识地说道。
我根本没理会他们,径直推门而入。
房内,温度比外面更低,仿佛冰窖。所有家具都覆盖着一层白霜。房间中央的寒玉床上,苏清雪静静躺在那里。
只一眼,我的心便狠狠揪紧,痛彻心扉。
她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苍白如透明的水晶,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密的冰晶。周身笼罩在一层不断翻滚、却透着死寂的冰蓝色寒气之中,这寒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她体表蠕动,侵蚀着她微弱的生机。她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
比我感应到的,还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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