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仿佛被无数钝刀反复切割、又浸泡在冰火毒液中的残破身躯,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意识在昏迷的边缘反复试探。浓重的血腥味从我身上散发出来,混合着熔岩焦臭、毒物腥甜和自身伤口腐败的微甜气息,在这片能量驳杂的废墟中并不算太突兀,却足以吸引来更深处某些嗜血存在的兴趣。
我能感觉到,暗处窥伺的目光并未因我反杀四名伏击者而完全消失,反而多了一些更加隐晦、更加谨慎,却也更加贪婪的意念。它们在评估,在等待,等待我这个“重伤的胜利者”流尽最后一滴血,或者……露出致命的破绽。
不能倒在这里。接引古城,那匍匐在破碎星辰残骸上的巨兽轮廓,是我此刻唯一的希望。那里有规则保护的安全区(至少相对安全),有兑换资源的可能,有……暂时喘息的机会。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走完最后那段路程的。记忆模糊,只剩下身体本能的驱动——躲避偶尔从阴影中射来的冷箭或能量试探(它们变得更加谨慎,不愿轻易靠近我这个“刺猬”),绕过几处明显残留着激烈战斗痕迹、能量依旧紊乱狂暴的区域,攀爬过断裂倾斜的金属巨梁,最终,当我几乎是用爬的姿势,翻过最后一道由巨大齿轮残骸构成的“门槛”时,一片与外界荒凉死寂截然不同的景象,撞入我模糊的视线。
接引古城,到了。
首先感受到的,并非是想象中的温暖或安全,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驳杂,也更加森严的“秩序”气息。这种秩序并非来自某个单一的统治者,而是由万族令那横亘天穹的虚影,以及古城本身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无数种族共同默认的“潜规则”所共同维系。
映入眼帘的,并非整齐划一的街道和建筑。城墙内部,是一片巨大的、仿佛将无数不同时代的建筑风格粗暴糅合在一起的混乱区域。高耸入云的、表面流淌着能量符文的晶体尖塔旁边,可能就是一片低矮粗糙、由某种生物骨骼和黏土垒成的窝棚区;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流线型未来感建筑脚下,散落着坍塌的、雕刻着古老神魔图腾的巨石殿堂废墟。街道(如果那些蜿蜒曲折、时宽时窄、被各种临时搭建物挤占的通道能被称为街道的话)上,人流(或许该称为“万族流”)熙攘。
我看到身高超过三丈、皮肤如花岗岩般灰褐、扛着巨斧沉默走过的山岭巨人;看到仅有半人高、灵巧地在屋檐和摊贩间跳跃、背后透明翅膀折射出七彩光芒的花妖精;看到浑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两点猩红灵魂之火、散发着亡灵寒气的巫妖;也看到衣着华丽、举止优雅、却眼神锐利如鹰隼、背后隐约有元素光环浮现的精灵族法师……形形色色,光怪陆离,修为气息强弱不一,从凝元境到灵海境,甚至偶尔能察觉到几缕深沉如渊、令人心悸的隐晦波动,那可能是化婴境,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气味:药草的清香、矿石的土腥、血肉的甜腻、金属的锈蚀,还有难以形容的、属于不同种族的体味和能量气息。嘈杂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不同语言的交谈、讨价还价、争吵,甚至偶尔爆发的短暂冲突和呵斥。
没有统一的货币,最常见的是以物易物,或者直接以“战功”作为硬通货。一些相对固定的摊位或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店铺门口,会悬挂着简单的标志或能量投影,标明收购和出售的物品清单,以及大致的“战功”价格。
而更多的,则是直接席地而坐,面前铺块布,摆上几件沾着血迹或泥土的“战利品”,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的独行客或小团体。他们和之前的我一样,身上大多带着伤,眼神中充满了戒备、疲惫和对战功的渴望。
这里,是弱肉强食法则下,勉强维持着表面“交易”与“休整”的混乱集市,也是情报、补给和临时合作的集散地。安全?只是相对城外那赤裸裸的杀戮而言。在这里,明面上的大规模厮杀会被万族令规则和潜在的“执法者”(据说存在)压制,但暗地里的偷窃、欺骗、下毒,甚至在小巷深处的“意外”,恐怕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我踉跄着走入这片混乱的集市边缘,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像我这样浑身浴血、气息衰败到极点、却偏偏手腕上战功印记光芒不算太黯淡(280点)的家伙,在这里并不少见,但每一个都是潜在的危险源或……肥羊。
我强撑着,靠在一截冰冷的、雕刻着怪异兽首的残破石柱上,努力让眼神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和锐利,扫过那些投来的视线。虚弱可以,但不能露出任人宰割的软弱。我的手,看似无力地垂着,指尖却虚扣着最后几枚蝠王鳞片和那块染血的金属短矛尖端。
几个看起来不怀好意、气息约莫凝元境巅峰的异族(像是某种蜥蜴人和矮人的混合变种)蠢蠢欲动,但当我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并刻意让手腕上的战功印记微微发亮(消耗一丝魂力激活)时,他们犹豫了一下,最终撇撇嘴,转向了其他目标。战功,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实力和杀戮效率,哪怕我现在看着快死了,也没人愿意赌我有没有临死反扑、拉人垫底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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