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潭藏杀机,鳞啸惊腥风。 血沸焚残躯,影寂悬危穹。
酒。
劣质的,浑浊的,带着浓重酸涩和某种劣质土腥气的液体,在粗陶碗里晃荡。碗口缺了一个小口,边缘沾着洗不净的油污。
气味。
汗味,羊膻味,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烟气,还有……血腥味。各种气味混杂、发酵,在低矮、阴暗、空气凝滞的土窑里蒸腾,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污油,糊在人的口鼻上,沉甸甸地压在肺里。
沙蝎酒馆。
黑石堡底层最鱼龙混杂、也最藏污纳垢的角落。几盏昏暗的、跳动着豆大灯苗的油灯,挣扎着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将更多扭曲的影子投在坑洼不平的土墙和油腻腻的粗木柱子上。
人。很多的人。穿着破烂皮袄的沙匪喽啰,裹着头巾、眼神闪烁的行商,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苦力,还有几个浓妆艳抹、倚在角落木头柱子旁、目光空洞的流莺。声音嘈杂。粗野的划拳吼叫,骰子在破碗里哗啦作响的碰撞,压低声音的、充满阴谋气息的交谈,女人故作娇媚的浪笑,咳嗽,吐痰……汇成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声浪。
雷烬缩在酒馆最深处一个逼仄的角落。
一张粗木方桌,三条腿都有些摇晃。桌上除了那碗浑浊的劣酒,空无一物。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尽量将自己隐藏在油灯无法照透的浓重阴影里。
左手,放在桌下,隔着肮脏的粗布,紧紧攥着横放在腿上的刀柄。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粗布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像凶兽沉睡时不安的脉搏。右臂依旧僵硬地垂着,肋下和左腿的伤口在拥挤、浑浊的环境里,持续传来灼痛和撕裂感。
体内那头无名火的凶兽,被酒馆里弥漫的暴戾、混乱和浓重的煞气不断刺激,焦躁地在脏腑深处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经络被灼烧的锐痛。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去压制它,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驼背老者那句嘶哑的“想喝酒,去‘沙蝎’”,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引到了这里。
这里是消息的泥潭,也是风暴的漩涡中心。
他需要情报。关于独眼狼,关于赤沙帮,关于这座吃人堡垒的脉络。他浑浊的目光如同最隐蔽的探针,在喧嚣混乱的人影中无声地扫视、过滤。耳朵尽力捕捉着那些被声浪淹没的、可能有用的只言片语。
“……‘鬼哭岩’那边又折了三个兄弟……沙暴来得邪门……”
“……‘赤蝎’老大要的‘黑火油’……北边‘蝎尾’商队明天进堡……”
“……‘独眼’那疯子……听说昨天在‘血窟’又活剥了一个……”
独眼!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雷烬的神经上!体内被强行压制的无名火凶兽猛地一挣!一股灼热的气流逆冲而上!
“呃!”雷烬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攥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血红的瞳孔如同最敏锐的鹰隼,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斜对面不远处一张同样油腻的方桌。
三个穿着半旧皮甲、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划拳喝酒。其中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刀疤的壮汉,刚刚提到了“独眼”的名字。
“……可不是!那独眼狼自从投了咱赤沙帮,仗着大当家看重,越发嚣张了!”刀疤脸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边的酒沫,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和明显的不满,“妈的,在青石镇折了那么多兄弟,还有脸横!昨天那点子,明明是老子们先盯上的,他仗着是‘血狼’旧部,硬是带着人抢了先!还他妈活剥……呸!晦气!”
“嘘!疤脸哥,小声点!”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让那疯狗听见,你还想不想活了?听说他最近火气大得很……”
“老子怕他?!”刀疤脸借着酒劲,声音反而拔高了几分,拍着桌子,“青石镇要不是他贪功冒进,折了人手,至于让那个拿怪刀的小杂种……”
“疤脸!”另一个一直沉默、脸上有道长疤的汉子猛地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扫了刀疤脸一眼,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目光在雷烬藏身的阴影角落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雷烬的心跳如同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
青石镇!
拿怪刀的小杂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记忆最血色的伤口!体内那头无名火凶兽被这赤裸裸的挑衅彻底激怒!狂暴的肝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脆弱的经络里疯狂冲撞!剧痛排山倒海!右臂的伤口处传来清晰的撕裂感,温热的液体瞬间渗透了麻布!
杀意!
冰冷刺骨、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他残存的理智!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拔刀冲过去,将那刀疤脸的嘴连同他的头颅一起劈碎!
就在这理智即将崩断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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