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笼罩住陈默的每一寸皮肤。收割者指挥官那带着尖刺的金属拳头,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拳风压得他几乎窒息。他甚至可以预见自己脊椎被这一拳轰碎的场景。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刹那,陈默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也是唯一可能的选择——他没有试图躲避或格挡(那毫无意义),而是将全部意志和动作,凝聚在唯一的目标上:抓住那“逻辑疫苗”!
他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探,不顾一切地抓住了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柱体!
几乎在同一时刻,预料中的重击并未落在他的后心。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着金属撕裂与能量爆鸣的巨响!
砰——轰!!!
一道身影如同被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撞飞,狠狠砸在陈默旁边的控制台上,将坚硬的台面砸得凹陷下去,零件和火花四处飞溅!
是林伯!
在最后关头,这位身负重伤的老兵,用他完好的右肩,悍不畏死地撞开了那名收割者指挥官!他用血肉之躯,为陈默争取到了那致命的一瞬!
“林伯!!!”陈默目眦欲裂,看着林伯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废墟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金属碎片,生死不知。
那收割者指挥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打得一个趔趄,猩红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垂死的人类竟有如此决绝的力量。但他立刻稳住身形,更加狂暴的杀意锁定了坏他好事的林伯,以及刚刚拿到“逻辑疫苗”的陈默!
“老东西……找死!”冰冷的电子音带着被蝼蚁挑衅的愤怒,他暂时放弃了陈默,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奄奄一息的林伯,巨大的金属脚掌抬起,就要狠狠踩下!
“不!!!”
陈默怒吼,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他一手紧紧握着温润的“逻辑疫苗”,另一只手本能地摸向怀中那滚烫的铅盒!极致的愤怒、悲伤与绝望,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与他怀中那深蓝色的核心碎片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嗡——!!!
铅盒无法再束缚那狂暴的能量,盒盖被猛地冲开!核心碎片不再是散发光芒,而是如同超新星般爆发!冰蓝色的光辉不再是净化,而是带着一种毁灭性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深寒,以陈默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那名抬起脚准备终结林伯的收割者指挥官!
冰蓝光芒扫过他的身躯,他抬起的金属脚掌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电弧的冰霜,并且迅速向上蔓延!他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试图调动能量抵抗,但那深寒仿佛能直接冻结能量本身!不过眨眼之间,他整个人就被冻结成了一座姿态狰狞的冰雕,连那狂暴的杀意都被凝固在了永恒的极寒之中!
冰环继续扩散,扫过那艘强行突入的黑色突击艇。艇身的装甲在超低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内部的引擎和能量核心瞬间熄火,也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冰环甚至冲出了破损的棱柱外壁,将外面试图涌入的更多收割者士兵以及翻涌的混乱数据流都暂时冻结!
整个“创世库”核心区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的冰蓝世界!
陈默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这由自己引发的、难以置信的景象。怀中的核心碎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灰暗,甚至表面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它全部的能量。
他来不及细想,连滚爬爬地冲到林伯身边。
“林伯!撑住!”他声音颤抖,试图将老人从废墟中扶起。
林伯的伤势极其严重,右肩胛骨完全碎裂,胸口塌陷,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看到陈默安然无恙,以及他手中那完好无损的“逻辑疫苗”时,那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鲜血汩汩涌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小子……交给……你了……保护好……‘守夜人’的……火种……”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那刀疤脸上的最后一丝生气,也随之消散。
“林伯——!!!”
陈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不受控制地涌出。这个一路走来,亦师亦友,如同磐石般可靠的老兵,最终为了给他争取那关键的一秒,为了守护那渺茫的希望,燃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
苏清雪也冲了过来,看着失去生命的林伯,她紧咬着下唇,海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巨大的悲痛和冰冷的杀意。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林伯的遗体放平,用手合上了他那不曾瞑目的双眼。
短暂的爆发之后,被冻结的区域开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冰封的效果正在减弱,外面的敌人和数据污染随时可能再次涌来。
没有时间悲伤。
陈默死死攥着手中的“逻辑疫苗”和那已经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核心碎片,抬起头,看向苏清雪。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我们走。”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苏清雪重重点头,拿起武器。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安息的林伯,毅然转身,沿着来时的光桥,朝着“仲裁者”核心区,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身后,是战友用生命铺就的道路;前方,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最终战场。刺客与女武神,将带着逝者的遗志和生者的信念,去完成这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使命。
核心区的环形大厅,与离开时已截然不同。能量天幕剧烈地扭曲、闪烁,如同垂死巨人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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