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四层没有时间。
这是设计好的。
失去时间感知的人关在全黑环境里，三天后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存在。七天后记忆开始混乱。一个月后分不清醒着和做梦。
三个月后，大多数人不再试图区分。
林远在第七隔离舱坐了多久？
不知道。
可能是三小时。可能是三天。
他的身体靠在墙上，木质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没有数据墙，没有节点脉冲，没有任何外界信号。
只有心跳。
每分钟十一次。
他数着。
1，2，3，4，5，6，7，8，9，10，11。
停。再从头数。
数了多少轮？
不知道。
但他一直在数。
因为这是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出现一个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是意识边缘的幻觉。
有人说话。
“爸。”
林远睁开眼睛。
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那个声音还在。
“爸，我收到了。”
是深儿。
他知道是幻觉。深层隔离的标配——听觉皮层会在失去外界刺激后自动生成熟悉的声音。
但他还是回应了。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口型是：收到了就好。
幻觉消失了。
黑暗重新填满六平方米。
他继续数心跳。
11下。停。再11下。
不知又过了多久，另一个声音出现。
“父亲。”
默儿。
他闭上眼睛。
口型：你还在外面？
幻觉没有回答。
黑暗。
心跳。
11下。
微光庭。
铁砧坐在休息舱，闭着眼。
他的债务账户还在接收林远的信号——不是文字，是那种原始的心跳式脉动。
每分钟十一次。
他数了一夜。
天亮时，他把数字写在纸上：
“A-4，第三天。每分钟11次。还在。”
纸已经攒了三张。
每张上面都有日期和心跳数。
第一张：转移当天，11次/分。
第二张：第二天，11次/分。
第三张：第三天，11次/分。
他把三张纸放在星图旁边。
星图背面有四行字。契约背面有四行字。五十三人名单有四页纸。
现在多了一叠心跳记录。
不是证据。是证明。
证明有人还在。
早上六点，D区第七隔离舱。
数据墙更新。
林深看见新信息。
“第三天。11次/分。还在。”
她知道这是什么。
铁砧每天发来的心跳计数。
父亲的心跳。
每分钟十一次。老年人的心率。
还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了。她不知道父亲在A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树人化到什么程度，不知道他每天吃什么、睡多久。
但知道他的心跳。
每分钟十一次。
她把数字输入自己的债务账户——不是发送，只是存储。
“A-4，第三天。11次。收到。”
存储完，她继续接入节点。
今天的工作和昨天一样：用意识缓冲A4-次级-07的时间结构衰减。
这个节点曾经是父亲负责的。
七年了。
现在她在替他守。
操作舱内，标度突然发出提示。
“检测到契约背面副本传播出现新趋势。”
“什么趋势？”莎拉调出数据。
“评论区开始出现格式统一的留言。”
全息屏上，数以万计的评论正在刷屏：
“A-4，第三天。11次。还在。”
“B-7，第五天。9次。还在。”
“C-12，第二天。13次。还在。”
“D-3，第184天。15次。还在。”
“A-7，第2932天。8次。还在。”
莎拉盯着最后一行的数字。
2932天。
八年零十五天。
8次/分。
这个心率太慢了。正常人的静息心率是60到100次。8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心脏几乎不跳了。
意味着那个人已经——
评论区有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A-7，8次/分，还活着吗？”
没人回答。
三十秒后，出现一条新评论。
“活着。”
只有一个词。
发送者：匿名。
但标度追踪到了发送路径。
“是郦晚。”它说，“她用三十年前的旧账户发的。那个账户的名字叫——”
它停顿。
“叫‘郦歌的母亲’。”
操作舱安静了很久。
凯斯看着那条评论。
“活着。”
一个字。
八年零十五天。
每分钟8次心跳。
还活着。
斯瓦尔巴特，矫正中心值班室。
I-4922盯着屏幕上的评论区。
她也看见了A-7那条。
2932天。8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