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的谈判无果而终，但沈瓷并未空手而归。卡尔·冯·埃森伯格最后那意味深长的“期待下次交流”和试图挽留的姿态，恰恰暴露了对方家族内部对“源点生物”现状的焦虑，以及对凌景宿研究成果难以掩饰的觊觎。他们既想保住NEA平台的基本盘，又不想错过可能更具颠覆性的新方向，这种首鼠两端的心态，在激烈的竞争中本身就是弱点。
沈瓷一回到国内，便加足马力推动“涅盘计划”。资本市场的做空压力持续发酵，“源点生物”股价在短暂的技术性反弹后再次掉头向下，逼近一个关键的心理关口。与欧洲纳米递送公司的合作协议正式签署公告，进一步动摇了市场对“源点生物”技术独特性的信心。而针对其合规问题的“材料”投递，也开始在一些严谨的学术圈和监管圈内引发私下讨论，虽然尚未公开爆发，但已如慢性毒药般侵蚀着其学术声誉。
“源点生物”内部开始出现不稳迹象。猎头反馈，接触到的几位中层骨干态度明显松动，其中一位负责NEA算法核心模块的资深工程师，已初步表达了愿意接触的意向。王秘书评估，最乐观估计，一到两个月内，“源点生物”将面临人才、资本、市场的全面溃退压力。
然而，沈瓷并未被初步的顺利冲昏头脑。他深知，像冯·埃森伯格这样的古老家族，底蕴深厚，绝不会轻易认输。埃琳娜·沃森在接连受挫，又失去家族毫无保留的支持后，很可能会走向更极端的疯狂。他叮嘱王秘书和安保团队，绝不能放松对凌景宿及其团队、以及所有核心设施的保护，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
就在沈瓷于商场和暗战中稳步推进时，凌景宿实验室关于“底层优化”的发现，正在引发一场静默却深远的科学地震。
对实验小鼠进行的系统性补充测试结果，清晰地证实了之前的偶然观察：接受了“微能量脉冲调谐”预处理的小鼠，不仅在神经退行模型中得到保护，其健康状态下的基础视觉运动追踪能力、听觉分辨阈值、嗅觉灵敏度、乃至精细运动协调性和耐力，都出现了统计学上显着、虽然幅度不大但一致的良性提升。
进一步的机制研究将源头指向了线粒体网络。复杂的活细胞成像和代谢流分析显示，“调谐”处理似乎优化了细胞内线粒体的动态，提升了其整体能量转化效率和代谢灵活性。这种系统性的能量代谢基础改善，如同给细胞的“发动机”进行了一次全面精密的保养和升级，使得整个细胞，尤其是高能耗的神经元，能够在各种功能任务中表现得更加“游刃有余”。
“这不仅仅是‘保护’或‘修复’，”凌景宿在团队内部讨论时，用他一贯清晰冷静的语言阐述，“这是一种对细胞基本健康状态的、温和的、广谱的‘优化’。它提升了生命系统应对内在损耗和外在挑战的基线能力。”
这一发现的含义极其重大，也极其敏感。它意味着这项技术潜在的应用范围，可能远远超出最初的神经保护范畴，触及到更广泛的健康维持、功能增强，乃至挑战“自然衰老”边界的领域。其引发的伦理问题，比之前“细胞记忆”的代价更为深邃和复杂。
团队内部因此产生了更激烈的争论。一部分成员为这广阔的前景而兴奋，认为这是人类干预自身健康能力的革命性突破；另一部分则深感不安，担心这打开了一扇通往“增强人类”甚至“设计生命”的潘多拉魔盒，其长期后果根本无法预测。
凌景宿再次展现了作为领路人的定力与责任感。“科学揭示现象，但应用必须慎之又慎。”他定下基调，“我们当前的任务，是继续深化机制研究，建立更完善的安全性评估长期模型，尤其是在灵长类动物模型中进行验证。在充分理解其长期影响，并在社会层面达成基本的伦理共识之前，任何关于应用的讨论都必须严格局限于学术范畴。”
他决定暂缓发表这部分关于“基础功能优化”的详细数据，仅将重点放在神经保护模型上的显着成果，以一篇更严谨、更保守的论文形式，投递给顶尖期刊。他知道，这个发现的价值和风险都太大，必须步步为营。
晚上，凌景宿将团队内部的争论和最终决定告诉了沈瓷。沈瓷认真听完，沉思片刻。
“你的决定是对的。”沈瓷握住他的手，语气肯定，“有些发现，走得太快反而是灾难。我们需要时间，让科学、伦理和社会认知慢慢跟上。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现在也不需要把这枚‘终极炸弹’扔出去。现在亮出来的牌，已经足够让对手难以招架了。”
他指的是“涅盘计划”的稳步推进和神经保护数据的即将正式发表。
凌景宿点了点头，靠进沈瓷怀里，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外界的腥风血雨，内部的伦理迷思，都让他感到疲惫。只有在这个怀抱里，他才能获得片刻的宁静与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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