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归藏静室那温润如春的光晕与檀香,如同从一个短暂的梦境跌回冰冷刺骨的现实。岩洞的潮湿阴冷瞬间裹缠上来,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水潭的滴答声和远处那沉闷的心跳声,再次成为这方天地的主旋律,提醒着他们危险从未远离。
蓝忘机在前,魏无羡紧随其后,两人沿着蓝翼地图上标注的、隐于岩洞钟乳石丛后的狭窄通道,默然前行。通道起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湿滑,长满了散发青灰荧光的滑腻苔藓,光芒微弱,勉强勾勒出脚下崎岖不平的路径。
腰间新佩的素黑短剑随着蓝忘机的步伐,剑鞘偶尔轻触岩壁,发出极轻微的“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声音似乎带有某种奇特的韵律,与蓝忘机的呼吸隐隐相合,让他心神更加沉凝。魏无羡握着陈情的手心微微出汗,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寸被荧光照亮的黑暗。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陡峭。空气中那股硫磺与矿石燃烧的刺鼻气味再次变得浓郁,混杂着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铁锈与干涸血液混合的腥气。温度却在缓缓升高,从刺骨的阴冷变为一种沉闷的燥热,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单薄的衣衫。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前方通道的尽头,隐约传来一种新的声音——不是水声,也不是心跳,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仿佛地底深处有巨大的熔炉在燃烧,又像是湍急的暗河在咆哮。
随着这轰鸣声越来越响,通道也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断崖边缘。
断崖对面,是遥不可及的、隐没在浓重黑暗中的另一侧岩壁。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只有炽热的、暗红色的光芒从极深处透上来,将翻腾涌动的、如同岩浆般粘稠的暗红色雾气映照得如同地狱的血池。那低沉的轰鸣,正是从这深渊底部传来,伴随着阵阵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而连接断崖两侧的,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看起来随时会断裂的——索桥。
桥身由无数粗大、锈迹斑斑、不知何种金属锻造的锁链绞合而成,锁链上布满了扭曲的符文和干涸发黑的血迹,在深渊暗红光芒的映照下,显得狰狞而诡异。桥面铺着稀疏的、早已朽烂不堪的木板,许多地方只剩下空荡荡的锁链,透出下方那令人头晕目眩的炽热深渊。整座索桥在热浪的冲击下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嘎——”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索桥的这一端,深深嵌入断崖的岩石之中,锁链上缠绕着更多褪色的明黄色丝绦碎片,以及一些焦黑的、仿佛被雷火灼烧过的痕迹。而在桥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上以凌厉的刀锋刻着四个大字:
“封魔索桥”。
大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与蓝翼手稿相似,却更加急促潦草:
“墟眼凶煞外溢,地火失控,唯此桥可通核心。然桥锁旧伤,幻魔丛生,过桥者,需持心正念,勿为外邪所惑,切记!”
封魔索桥……幻魔丛生……
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桥头,炽热的气浪吹拂着他们的发丝和衣袂。脚下是吞噬一切的地火深渊,前方是摇摇欲坠的凶险索桥。地图的指引到此为止,过桥,是前往“墟眼”核心的唯一途径。
蓝忘机凝视着石碑上的刻字,又看向那在热浪中不住摇晃、仿佛无数冤魂在呻吟的锁链桥。他缓缓握紧了腰间的素黑短剑剑柄,指尖传来剑鞘冰凉的触感,与周遭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我先过。”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跟紧,莫看下方,守住灵台。”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重重点头:“好。”
蓝忘机不再多言,抬脚踏上了索桥的第一块朽烂木板。
“嘎吱——”
令人心悸的响声骤然放大!整座索桥猛地向下一沉,剧烈摇晃起来!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仿佛无数沉睡的恶灵被惊醒!
蓝忘机身形稳如磐石,即使肩伤未愈,下盘功夫依旧扎实。他步履沉稳,一步一步向前。目光平视前方桥头,对脚下翻腾的暗红深渊与炽热雾气视若无睹,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湛蓝灵光,护住己身,也隐隐将紧随其后的魏无羡笼罩在内。
魏无羡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踩上桥面。脚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透过缝隙,能直接看到下方那令人心悸的暗红。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紧盯着蓝忘机挺直的背影,亦步亦趋。
索桥很长,在深渊上方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热浪蒸腾,视线扭曲,锁链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在暗红光芒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细小的眼睛,冷冷注视着桥上的不速之客。那些干涸的血迹,也似乎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气。
两人行进到索桥中段,也是最狭窄、木板最稀疏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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