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看着他,沉默良久,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些许揽着魏无羡的手,但身体依旧紧绷。
蓝曦臣小心地探入灵力,越探查,心越是沉入谷底。蓝忘机体内的情况,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糟糕。经脉多处断裂淤塞,灵力近乎枯竭,最严重的是神魂——如同被狂暴力量反复冲刷过的精致琉璃,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许多记忆与认知的“区域”都变得模糊、混乱,甚至出现了“空白”。那与古阵融合的阵灵印记,也因过度消耗与冲击而极不稳定,如同一盏随时可能油尽灯枯的魂灯,微弱地维系着他与阵法、与此地最后的联系。
这般伤势,非朝夕可愈。记忆能否恢复,更是未知之数。
蓝曦臣压下喉头的哽咽,迅速取出更多珍贵的丹药与安魂定神的香料,小心地为蓝忘机处理外伤,又以最温和的方式,缓缓渡入灵力,试图稳定他濒临崩溃的神魂与阵灵印记。
另一边,魏无羡的情况同样凶险。他体内的经脉破损程度比蓝忘机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麻烦的是那股强行爆发后残存的、深紫色与银白交织的狂暴能量,正在他枯竭的丹田与经脉中左冲右突,如同脱缰的野马,不断造成新的创伤。若非他意志力惊人,且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力量在顽强地护持着他的心脉与意识,恐怕早已昏迷不醒甚至当场毙命。
医修为他处理外伤时,发现他左手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极其诡异复杂的暗紫色符文,形似火焰缠绕着扭曲的锁链,中心隐约有一点银芒,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而明灭不定。触碰时,能感觉到一股冰冷与炽热交织的怪异气息。
“这是……”医修惊疑不定。
魏无羡虚弱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眼中闪过一片深沉的晦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问。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银月泽”残魂最后馈赠的那点纯净本源,与他自身被转化的凶煞之力、以及与蓝忘机灵力和古阵归寂之力交融后,留下的某种……印记或烙印。它救了他和蓝湛一命,却也带来了新的、未知的变数与负担。
他更在意的是蓝忘机。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忙碌的医修与蓝曦臣,落在不远处靠坐在岩壁下、正被蓝曦臣小心照料着的蓝忘机身上。蓝忘机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僵直的姿态,目光空茫地落在前方某处,对周围的一切都反应迟钝,唯有在蓝曦臣试图触碰他眉心或试图引导他体内混乱灵力时,会流露出本能的抗拒与一丝极难察觉的……痛苦。
那样的蓝湛,陌生得让他心脏绞痛,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呼吸。
“蓝湛……”他无声地嚅动嘴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想要触碰,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灵魂链接仍在,却变得极其微弱、滞涩,传递过来的不再是可以清晰感知的情绪或意念,而是一片混乱的、充满裂痕与空白的虚无,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本能的疲惫与自我保护般的封闭。
他失去了他。至少在蓝湛的记忆恢复之前,他失去了那个会握着他的手、会为他挡下一切、会唤他“魏婴”的蓝湛。
这个认知,比身上任何一处伤痛都更让他痛彻心扉,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志击垮。
但他不能垮。蓝湛需要他。蓝曦臣需要他稳住局面。那些幸存的同门需要主心骨。还有……那面具人临走前留下的、关于“黄泉”与“九幽”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
他必须撑住。
魏无羡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动作牵动了肺腑的剧痛。他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开眼时,眼底虽然依旧布满血丝与疲惫,却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夷陵老祖的、近乎狠戾的坚韧。
他看向正在为他施针稳定心脉的医修,哑声开口,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我的伤……死不了。优先……救其他人。蓝……含光君那边……如何?”
医修被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所慑,愣了一瞬,才低声道:“含光君伤势极重,神魂受损,记忆似有缺漏,需长时间静养调理,万不能再受刺激或动用灵力。泽芜君正在尽力稳定其神魂与阵灵印记。”
魏无羡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默默配合着医修的治疗,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蓝忘机的方向。
夜幕,在无声的忙碌与压抑的悲痛中,缓缓降临。临时布置的隐匿阵法将这片区域笼罩,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也隔断了血腥味的扩散。篝火重新燃起,驱散着山林的寒意与心底的阴霾。
蓝曦臣初步稳定了蓝忘机的伤势,疲惫地走到魏无羡身边,看着他同样苍白的脸,低声道:“无羡,今日……多谢你。”
若非魏无羡最后时刻那不顾生死的爆发与力量传递,蓝忘机恐怕已遭不测,营地也可能被彻底攻破。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顿了顿,看向蓝曦臣,“泽芜君,接下来……怎么办?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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