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深潭中央,那条挣脱部分束缚的暗青“龙影”,正在痛苦而狂乱地扭动身躯,每一次挣动都激起更大的浪涛,破烂的翼鳍拍打着水面和岩壁,发出沉闷的巨响。它那空洞的眼眶“望”向幽蓝旋涡,又似乎“望”向石台方向,发出意义不明的、混合着痛苦、愤怒与茫然的低吼。而它身上那些仍在渗出的幽蓝光雾,正不断被身后的旋涡抽取,仿佛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共生或吞噬关系。
幽蓝旋涡的旋转越来越快,体积也在膨胀,散发出的吸力虽然不再针对他们,但那种混乱的能量场和刺耳的怨魂尖啸,却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毁灭的气息。周围的岩壁开始出现更明显的裂痕,碎石不断坠落。那些尚未完全溃散的胶状怪物,有些被卷入了旋涡边缘,瞬间被撕碎、同化;有些则本能地朝着远离旋涡和龙影的方向(包括石台)蠕动、逃窜,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此地即将彻底崩塌,或陷入无法预料的能量暴走!
必须立刻离开!
魏无羡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蓝忘机背了起来——就像之前蓝忘机背他一样。蓝忘机比他高,也比他重,此刻却轻得像个破碎的偶人。魏无羡双腿打颤,眼前发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站稳。
他看了一眼石门——进来容易,出去呢?石门在身后依旧敞开着,但门外是那条漫长的甬道,尽头是骸骨暗河,同样是死路。更何况,带着重伤的蓝忘机,他们根本走不了那么远。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这个即将崩溃的深渊。除了石门,还有……那些因能量紊乱而显露出的、在岩壁更高处、之前被阴影和“骨树”遮挡的裂缝?那里似乎有微弱的气流,不同于深渊的阴湿,更干燥,也更……向上?
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可能都是救命稻草。
魏无羡不再犹豫,背着蓝忘机,沿着石台边缘,朝着岩壁上一道看起来相对宽阔、且有明显气流灌入的裂缝,手脚并用地攀爬过去。他根本顾不上什么章法,指甲抠进岩缝,膝盖磨破,全凭一股不肯放弃的蛮力。
下方,暗青龙影的咆哮与挣扎越来越剧烈,幽蓝旋涡的尖啸刺穿耳膜,整个空间都在震颤、崩塌。甜腻异香混合着光雾能量,如同毒瘴般弥漫。
魏无羡背着蓝忘机,终于攀进了那道裂缝。裂缝内狭窄陡峭,但确实有向上的气流,且相对干燥。他不敢停留,拼命向上爬。
身后,深渊的轰鸣、龙影的悲啸、漩涡的尖嚎,以及岩石崩裂的巨响,交织成一曲毁灭的终末乐章。
不知爬了多久,身后的声响渐渐微弱、远去。魏无羡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意志支撑。就在他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前方气流猛然增强,似乎到了裂缝的尽头。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背上的蓝忘机向上托了托,然后整个人向前一扑——
冰冷、干燥、带着些许灰尘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们似乎跌入了一个相对平坦、寂静的空间。
魏无羡再也支撑不住,和背上的蓝忘机一起摔倒在地,彻底陷入了昏迷。
最后的意识里,他恍惚看到,这个新空间的顶部,似乎镶嵌着一些熟悉的、排列成星辰图案的、黯淡的夜明珠……
以及,不远处地面散落的、断裂的玉尺和布满裂痕的青铜小镜碎片。
这里……是哪里?
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吞噬了所有疑问。只有两人微弱交织的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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