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冷笑道:“这府里上下,哪处不要打点?哪处不要银子?不趁这个机会捞一把,难道还指望他发善心不成?我看你啊,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被一个小孩子给唬住了!”
他心中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他想起昨日,悄悄去城外那处宅子看望尤二姐时,她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忧虑。
由于贾珍贾蓉的突然“坠毁”,贾琏借机得以独占尤二姐,加上近期他出门行事方便,所以顺势用自己的钱买了个院子,以供尤二姐居住。
“二爷,”她为他斟上酒,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听闻,府里最近出了大事。那个宝二爷,如今是说一不二了。我……我怕。我们这桩事,万一被他知道了,会不会……会不会容不下我们?”
贾琏当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他再厉害,也是我弟弟!这家里,轮不到他做主!”
可此刻,回想起萧峰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回想起他在族会上的雷霆之威,贾琏的心,第一次,没底了。
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萧峰,而是怕萧峰那种“眼里不揉沙子”的行事风格。他能为了一个秦可卿,就搅得天翻地覆,废了族长。若是知道了自己挪用公款,在外面养着尤二姐这等“家丑”,他会怎么做?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贾琏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
“我必须尽快弄到一大笔钱!在城外置办几处铺面,再买几个庄子,给我和二姐儿留一条后路!这府里的钱,我不捞,早晚也是被他们拿去‘改革’、‘兴学’,与我何干?!”
“王熙凤靠不住了,她现在满心都是她那个能干的‘宝兄弟’。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只有银子!”
他看着王熙凤,眼神中不再只是夫妻间的怨怼,而是多了一份对“拦路者”的冷酷。
说完,他看也不看王熙凤那难看的脸色,得意洋洋地拂袖而去。
王熙凤看着他那副蠢物模样,只觉得一阵心累。
她懒得再争辩,只是心中暗下决定:“罢了,这账目我得亲自再过一遍,把他那些手脚都抹干净了。这个家,终究还得靠我。”
而贾琏从屋里出来,心中郁闷,又觉得被凤姐驳了面子,一时火气上涌,燥热难耐。
但他不敢去外面胡混,又被凤姐管得严,连平儿都近身不得。
他眼珠一转,将院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叫到屋里。
“小猴儿,”他搂着那小厮的肩膀,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爷这几日火气大,你……帮爷泄泄火?”
那小厮吓得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惊恐又不敢反抗的神情。
贾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报复快感愈发强烈,那只不怀好意的手,缓缓地向下滑去……
宁国府内,灵堂已初步搭建起来。
白幡飘动,纸钱翻飞,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悲伤混合的味道。
王熙凤正站在灵堂前,指挥着下人布置,她一身素服,脸上虽带着几分哀戚,但那双丹凤眼里,却闪烁着大权在握的精光,将这偌大的场面,调度得井井有条。
贾琏则在一旁,负责外事的迎来送往。他刚送走几位前来吊唁的官员,便听门外小厮高声通报:“大内总管戴权,戴公公到——!”
此言一出,贾琏和王熙凤皆是精神一振。
这戴权,与夏守忠同为大内总管,一个掌内,一个掌外,都是宫里说得上话的头面人物。他今日亲来,可是天大的面子。
贾琏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戴权带着几个小太监,进了灵堂,循例上了柱香,又对着尤氏说了几句节哀的场面话。随即,他便将贾琏拉到一旁,用他那不阴不阳的嗓音,笑眯眯地问道:
“琏二爷,咱家听说,你们家蓉哥儿,如今还是个国子监的监生出身?”
贾琏连忙躬身道:“是,有劳戴公公挂心。”
戴权用兰花指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这就不对了。蓉哥儿好歹也是宁国府的嫡派玄孙,蓉大奶奶这般年轻就去了,也是可怜。怎么就不给她挣个诰命,谋个好前程,让她走得也风光些?”
贾琏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尴尬。
此事,前几日家中确实商议过。他与王熙凤都主张花钱给贾蓉捐个不大不小的官,也好让秦可卿的丧事名头好听些。可这事,却被如今在族中说一不二的宝玉,给一口回绝了。
宝玉的原话是:“蓉哥儿如今昏迷不醒,可卿新丧,正该闭门思过,以示哀戚。怎可反其道而行,花钱买官,大肆张扬?这银子是没地方花了,还是嫌贾家的脸丢得不够?”
这话说得贾琏哑口无言,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此刻面对戴权的询问,贾琏只得含糊其辞地回应道:“戴公公说的是。只是……家中意见不一,倒没有行动。”
戴权一听,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他“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让贾琏听得心里直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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