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里屋,传来一阵压抑而虚弱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敬儿,是……是方才那位小哥又来了吗?”
张敬远心中一紧,连忙收敛起脸上的复杂神色,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走进里屋。
昏暗的房间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半靠在床上。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脸色蜡黄,唯独那双看着儿子的眼睛,依旧充满了慈爱与担忧。
“娘,您怎么起来了?快躺好。”张敬远上前,小心翼翼地为母亲掖好被角。
张母却没有躺下,她抓住儿子的手,那手干枯而无力,却握得很紧。
“娘都听见了。”她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人家是国公府的公子,三番两次地登门请你,已是天大的面子了。你……你又何苦用那些话,去刺人家?”
“娘,您别管了。他们那些勋贵人家,不过是附庸风雅,我……”
“我不管,谁管你?”张母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敬儿,你自小就聪明,有傲气,娘知道。可你如今,已不是翰林院的官儿了!你看看咱们这屋子,你看看娘这身子骨……娘不怕死,娘就怕我死了,你还是这副又臭又硬的脾气,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说着,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娘知道,你不肯低头,是怕辱没了读书人的风骨。可……可那荣国府的宝二爷,娘听着,他不是来羞辱你的。他是真心来请你的。二十两银子一个月,还能请医官……敬儿,你就当是为了娘,为了娘这把老骨头,能多熬几天,多看你几眼……你就……你就应了吧?”
母亲的眼泪,像一盆滚烫的开水,浇在张敬远那颗比石头还硬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风骨,他坚守不退的底线,在母亲这卑微的恳求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他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母亲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娘,您别说了……我知道了。”
这一夜,张敬远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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