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寒就推开了医馆的门。阿福打着哈欠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个炊饼，一边走一边啃：“我说东家，这大清早不去抓药问诊，跑城西干啥？那边连狗都懒得叫，去了也打听不出个响。”
林寒没答话，只把火钳往袖子里塞了塞，脚步不停。他昨夜盯着那缕青烟看了许久，心里头像有只手在挠——不查清楚，饭都咽不下。豆腐摊、铁匠铺那些闲逛都是假的，真正要动的地方，是城西旧窑厂。
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越走越偏。路两边的屋子歪歪扭扭，墙皮剥落得像被老鼠啃过，屋顶上长着草，烟囱一根也没冒烟。偶尔有只野猫从瓦堆里窜出，瞪一眼又溜了。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陈年灰土味，混着点烧焦木头的气息。
“到了。”林寒停下脚步，抬手往前一指。
前方是一片荒地，碎砖烂瓦铺了一地，几座塌了半边的窑洞蹲在那儿，活像几个驼背老头。最靠边那座烟囱歪得厉害，顶上裂开一道缝，风一吹呜呜响。
阿福咽下最后一口饼，抹了把嘴：“就这儿？看着比坟地还瘆人。”
“三号窑。”林寒低声说，“背面有门，三更开门，七个人进去，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谁说的？”阿福愣住。
“一个吃炊饼的老头。”林寒没多解释，“你别问，照做就行。”
他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简略图：窑洞位置、周围地形、可能藏身的断墙和坑洼。然后指着左侧一条窄道：“我们从这儿绕过去，贴墙走，别踩空地。我用火钳探路，你跟着我脚印，一步别差。”
阿福点点头，紧张地搓了搓手。
两人猫着腰前行，脚下碎石咔嚓响了一声，吓得阿福差点跳起来。林寒回头瞪他一眼，他赶紧捂住嘴，眼珠乱转。
绕过一堆倒下的土坯，眼前出现一段低矮断墙，只剩半人高。墙后是一片平整些的空地，长满了荒草。林寒蹲下身，用火钳轻轻敲了敲地面，又扒拉两下草根，确认没问题，才抬腿跨过去。
“跟紧。”他说。
阿福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翻过去。可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脚下“咯噔”一声轻响，像是踩到了什么机关。
林寒猛地回头：“别动！”
晚了。
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一块伪装成草席的木板翻了起来。阿福惊叫一声，整个人往下坠。林寒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衣领，自己也被带得向前扑去。
“操！”
两人一同跌进坑道，滚了七八圈才停住。头顶“轰隆”一声，盖板合拢，光线顿时没了，只剩缝隙里漏进来几缕灰蒙蒙的光。
林寒趴在地上咳了两声，火钳还在手里攥着，没丢。他撑起身子，摸了摸脑袋，没出血。扭头一看，阿福正仰躺着，一脸懵。
“你没事吧？”林寒问。
“我……我裤子破了。”阿福抬起腿，裤管撕开一道口子，膝盖蹭破了皮，渗着血丝。
“能动就行。”林寒爬起来，抬头看坑口。上面盖着厚木板，压着石头，严严实实。他试着跳了跳，够不着。
“这是陷阱。”他说，“早就设好的。”
“那……咱们咋上去？”阿福坐起身，声音发抖。
林寒没答，耳朵竖着听动静。起初一片死寂，接着，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但不止一人。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
阿福立刻闭嘴，缩到角落。
脚步声围着坑道走了半圈，停住了。接着，头顶传来“咚咚”两声敲击，像是试探底下有没有人。
林寒屏住呼吸，手握紧火钳。
“在这儿！”一个粗嗓门喊。
“动手！”另一个应道。
木板被掀开一角，光线刺进来。林寒眯眼一看，好几张脸从坑口探出，全是陌生面孔，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拿着棍棒、铁尺，眼神凶狠。
“嘿，还真逮着了。”一人咧嘴笑。
“两个送死的，一大一小。”另一人拿棍子往下一戳，差点戳中林寒肩膀。
林寒迅速往后退，拉着阿福贴到坑壁。这坑约莫两丈深，四壁是夯实的土，没梯子根本上不去。对方居高临下，投石都能砸死人。
“你们是谁？”林寒问，声音稳。
“你管我们是谁？”那人啐了一口，“擅闯禁地，就是死罪一条。”
“禁地？”林寒冷笑，“这地方连墙都没一堵，谁立的规矩？”
“大爷们立的。”旁边一人举起铁尺，“再啰嗦，先砸断你一条腿！”
话音未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了下来。林寒侧身一闪，石头砸在土墙上，溅起一片灰。
“别激他们。”阿福哆嗦着说。
“已经激了。”林寒低声道，“他们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
“那咋办？”
“守。”林寒把火钳横在胸前，“等机会。”
又是一阵骚动，坑口多了几个人。这次扔下来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黑乎乎的布袋，落在地上“啪”地散开，冒出一股呛人的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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