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清甜的余味还萦绕在舌尖，那盏昏黄油灯带来的暖意也尚未从心头褪去。小院的夜晚安宁如常，仿佛白日的波澜从未发生。绒柒洗漱后，换上干净的寝衣，爬上那张对她而言有些宽大的床榻。希钰玦依旧坐在桌边，油灯的光将他翻阅书卷的侧影投在墙上，静谧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当她以为今夜就会这样平静度过时，那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忽然停了。
油灯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拂灭，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棂缝隙渗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绒柒听到他起身，衣物窸窣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然后，床榻微微一沉，他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习惯的姿势。但今夜，那点距离仿佛带着无形的张力。
绒柒侧躺着，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比平时更冷冽一些，那不是体寒，而是一种情绪上的低气压，无声地弥漫开来。她心里那点因为糕点而升起的暖融融的安心，渐渐被一丝细微的不安取代。他……是不是终究还是在意的？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一只手臂忽然从身后伸来，并非拥抱，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紧紧地贴入他怀里。
他的胸膛依旧微凉，心跳却比平时快，沉稳的搏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的背脊。揽在她腰间的臂膀收得很紧，带着一种近乎禁锢的力度，让她几乎动弹不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圣子……”她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和不解。
他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进她颈后柔软的发丝（绒毛）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然后，他忽然抬起头，一手扳过她的肩膀，在昏暗的月光下，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凶猛，与以往任何一次克制、试探或温柔的触碰都截然不同。他的唇瓣微凉，却带着灼人的热度，力道很重，近乎啃咬般辗转吮吸，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掠夺气息，仿佛要将她肺里的空气、唇舌间的每一寸甘甜都尽数攫取。
绒柒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亲吻弄得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冰冷与炽热交织，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血味和药味，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的、近乎暴躁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他才稍稍退开些许，但双臂依旧将她锁在怀里，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都带着不平稳的喘息。
月光恰好照在她脸上，能清晰看到，她红肿的唇瓣上，留下了一处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淡色齿痕，是他方才失控时留下的印记。
他冰封的紫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处燃起的幽火，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氤氲着水汽、有些茫然又有些委屈的粉晶眼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低哑，带着情欲未褪的微喘，和一种刻意压抑、却依旧泄露了丝丝缕缕情绪的紧绷：
“……极光好看吗？”
极光好看吗？
五个字，轻飘飘地问出来，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绒柒的心上。
他知道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莫樾淩带她去了妖界，看了那场壮丽的万华星瀑（在他听来或许就是“极光”）。他没有在糕点旁质问，没有在她归来时冷眼，甚至此刻，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是平静的。
但这平静之下，是方才那个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吻，是唇上清晰的齿痕，是收紧到让她疼痛的手臂，是这低哑嗓音里无法完全掩盖的……翻涌的醋意与不安。
他在用他的方式，笨拙、沉默、却无比直接地，宣泄着那份被深深压抑的在意与占有欲。
绒柒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在月光下俊美得近乎妖异却也脆弱无比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抹罕见地不加掩饰的暗流，心中的那点委屈和不安，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心疼，和一种奇异的、被如此激烈地在乎着的……悸动。
他没有问她“是否动心”，没有指责她“不告而别”，只是问，“极光好看吗？”
仿佛在问，外面的世界，别人给予的绚烂，是否动摇了你？
她伸出手，用微微发颤的小爪子，轻轻抚上他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角，然后，主动仰起头，在那处留下齿痕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不好看。”她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轻而坚定，带着一丝泪意，却满是笑意，“没有你准备的桂花糕甜，也没有……这里的月光好看。”
她说的“这里”，是指这小院，这床榻，这有他在的方寸天地。
希钰玦的呼吸猛地一滞，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却又在下一秒放松了些许，仿佛怕弄疼她。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的冰层在那温柔的亲吻和话语中，轰然碎裂，融化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涌动着复杂情潮的幽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这一次，吻得轻柔了许多，却更加深入、更加缠绵，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与确认。
月光悄悄偏移，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温柔笼罩。
醋意未曾宣之于口，却已在此刻的唇齿纠缠与心跳相贴中，显露无疑，也悄然冰释。
有些问题，无需答案；有些在意，早已刻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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