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暮色漫过庭院,秦时处理完公务,才缓步往后院走去。
刚穿过月亮门,便见永乐立在廊下等候,眉眼间带着几分愁绪。
“怎么在此处发呆?如今已是深秋,天气开始转凉。你身子弱,不能受风的。”秦时走上前,将肩膀上披着的衣服搭在永乐身上,还替她紧了紧衣襟。
而后沉着脸看向永乐身后的婢女,“你们都是跟随娘子多年之人,便这般任由她在这风口上站着?”
秦时发火时的气势,可不是区区婢女能承受的。吓得她们花容失色,连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跪地磕头。
“郎君,不关她们事。她们有劝过我,是我自己想在这里等着你。”永乐替自己的婢女们求情道。
“都下去吧,若再有下次,这府里你们便不必再待了。”秦时本来也没有打算将她们怎么样,但必要的敲打还是要有的,否则主家的威信会逐渐丧失。
“诺!”几名婢女如蒙大赦,疾步离去。
婢女推下去后,永乐顺势挽住秦时的手臂,“郎君,不怪她们,是蕊蕊今日与我说了一件事,让我这心里堵得慌。”
“咱们回房再说。”秦时拍了拍永乐的手说道。
回房后,永乐便将方才从蕊蕊这里听到的和秦时又讲了一遍。
“清河崔氏,崔寒?”秦时双目微眯,口中喃喃自语,“芸娘放心,此事我心中已有考量,你无须再为此事劳神。”
“是,有秦朗在,我自然宽心。”永乐抱着秦时的手臂笑道。
……
次日一早,秦时先将老钱和老吴这两个管家叫了过来,询问他们这件襄邑王府与清河崔氏之间的矛盾纠葛。
老钱和老吴皆是有些愕然,没想到秦时会突然关心这件事,但还是向秦时仔细汇报起来。
二人所知的细节不如蕊蕊说的详细,只说是因为崔寒出言不逊,被李仁鉴听到后便发生了争执,进而爆发殴斗。
但他们也说了一些蕊蕊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国子监开革李仁鉴,并不是因为殴斗,而是清河崔氏借机联合了博陵崔氏、河东裴氏、荥阳郑氏、晋阳王氏等大士族,联合向宗正寺与国子监施压。
国子监是迫于压力,才不得不将李仁鉴开革出去。否则这么一位“京圈太子爷”似的人物,国子监的官员巴结还来不及,哪里敢将之开除?
宗正寺那边保留婚约,应该也是相同原因。
“我回京已经半月有余,为何此事从未听你们汇报?”秦时不满的看着二人道。
“回禀郎君,这只是一件小辈争执的小事,而且双方既然保留了婚约,说明也并不如传闻中那般撕破了脸。
老奴觉得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耽误郎君的宝贵时间。”老吴硬着头皮解释道。
他是李二安排在秦时身边的“明探”,基于他身份的特殊性,长安城内的大事小情,基本都是老吴选择性的向秦时汇报。
“小事?”秦时冷笑,“这件事往小了说,事关我岳家的尊严;往大了说,就是亵渎皇权,
你们觉得只是小事?那敢问,什么才叫大事?”
这一刻,如果老吴不是李二的人,秦时真的想一脚踹死他!
“郎君恕罪,此事是我二人的疏忽。”老钱打圆场道。
“下不为例。”秦时说的云淡风轻,但老吴却听出了秦时的坚定,“现在,给我备车,我要去宗正寺。”
“诺。”老吴躬身道,顺便用衣袖擦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
宗正寺,主厅。
“见过襄邑大王。”秦时向李神符行礼道。
“景玉来宗正寺寻我,是公事?”李神符看着秦时,眼缪深不见底。
“此事既是公事,也是私事。”秦时回答道。
“既然是私事,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该唤我什么?”李神符像是没有听到秦时的前半句,直接将谈话定调为私事。
“小婿见过岳丈。”秦时再次行礼道。
“哈哈哈,好。”李神符露出满意笑容道。
“昨日福安来府上探望她阿姊,他们姊妹二人也有颇长时间未见。因此永乐便想将福安留在府上小住几日,小婿特来告知岳丈一声。”秦时轻笑道。
“不过,小婿此来为何,想必岳丈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
若非福安将此事说与永乐,我夫妻二人怕是到此时,都还蒙在鼓里。此事,是小婿的不是,还请岳丈莫怪。”
“此事与你本没有关系。”李神符叹气道,“只是事关福安那丫头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阿耶的却无能为力,实在惭愧。”
“此事的原委小婿已经从福安县主那里知晓了,但是一些较为辛密的部分,便只能请岳丈告知了。”
秦时拱手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岳丈同样不想要这门亲事,还请岳丈莫要对小婿隐瞒。如此,小婿才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们。”
堂堂宗正卿,专门负责宗室之人的婚丧刑罚。宗室之人,谁不得卖李神符几分面子?
管着宗室婚姻的人,却连自己女儿的亲事都不能做主。这里面绝对还有秦时不知道的隐秘!
秦时要出手干预,至少也要将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否则,容易打不着狐狸还惹一身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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