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里。五个人。长桌。椅子。白板。
金溪言拿黑板擦。擦掉白板上的字。放下黑板擦。拿红笔。写字。
攻防预演。
他转过身。放下笔。拉开椅子。坐下。
金溪言说:“我们开始。攻防预演。我扮演正方。沈怡婕扮演正方。我们两个主攻。你们三个防守。听清楚我的问题。江见想。你先来。”
江见想点头。拿笔。打开面前的本子。
金溪言说:“我们假设比赛开始了。正方一辩发言。我说。如果一个人为了父母活成好孩子。压抑了自己的天性。这难道不可悲吗。江见想。你怎么反驳。”
江见想看着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她抬头看金溪言。
江见想说:“压抑天性和活成人设是两个概念。好孩子人设也可以是一种主动选择。是子女对家庭责任的承担。”
金溪言说:“不够。我继续追问。什么是压抑天性。小孩生下来想玩泥巴。想看电视。想睡懒觉。这是天性。父母要求他看书。要求他做题。要求他考第一名。他不想做。但他为了父母高兴。他去做了。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他放弃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这不是压抑天性是什么。”
江见想转动笔杆。
江见想说:“玩泥巴和看电视。那是本能。不是天性。学习和做题。是社会化的过程。人设建立的过程。也是社会化的过程。他为了父母高兴去做题。这就是他做出的选择。他选择了承担家庭成员的角色。承担角色需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减少娱乐时间。这不能叫可悲。”
金溪言说:“那如果他不仅减少了娱乐时间。他还因此生病了呢。他为了维持这个好孩子人设。每天熬夜。每天焦虑。一考试就失眠。他不敢告诉父母。因为他怕破坏自己在父母心里的人设。他一个人承受痛苦。这种为了他人活出的人设。毁了他的健康。毁了他的生活。这不可悲吗。”
江见想停下转笔。
江见想说:“这属于极端的案例。不能代表全部。不能因为有人熬夜生病。就说好孩子人设是可悲的。大多数人在扮演好孩子人设的时候。找到了学习的动力。获得了好成绩。得到了父母的认可。他们建立了自信。这怎么可悲呢。”
金溪言敲桌子。
金溪言说:“对方辩友。我没有说全部。我只问你这一个案例。就我刚才说的那个学生。他为了维持人设而失眠焦虑。他可悲不可悲。请你正面回答我。可悲。还是不可悲。”
江见想咬嘴唇。她看了一眼张牧寒。
张牧寒说话。
张牧寒说:“江见想。不要被他带入单点案例的陷阱。他用极端案例逼你做价值判断。你如果回答可悲。你就承认了正方的部分观点。如果你回答不可悲。评委和观众会觉得你没有同理心。冷血。”
江见想问:“那怎么回答。”
张牧寒说:“拆分主体。他生病。他焦虑。可悲的是什么。是父母不合理的教育方式。是学校极端的评价体系。而不是好孩子人设本身。人设只是他应对压力的工具。工具没有错。”
张牧寒看金溪言。
张牧寒说:“我来回答。对方辩友。这个学生失眠焦虑。很让人同情。但导致他失眠焦虑的。是高强度的考试压力和父母不切实际的期望。而不是好孩子这个人设。他选择好孩子人设。恰恰是他试图在这个高压环境里生存下去的方式。他用人设保护自己免受父母更多的责骂。我们应该去改变那个让他窒息的环境。而不是指责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人设。所以他不应该被贴上可悲的标签。他是在努力生存。”
金溪言点头。拿笔在纸上记了几笔。
金溪言说:“这个反驳有力度。把矛盾转移到环境上。保住了人设的中立性。沈怡婕。你来攻下一轮。换个场景。”
沈怡婕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沈怡婕说:“好。我不谈好孩子。我谈职场。张牧寒。你来回答。如果一个人。本来性格内向。不想跟人交流。但他进了一家销售公司。为了赚钱。为了业绩。他每天强颜欢笑。活成了一个开朗热情的销售达人人设。他每天下班回到家。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觉得特别累。觉得白天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他为了别人。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设。这不可悲吗。”
张牧寒看着沈怡婕。
张牧寒说:“不可悲。他是为了赚钱。为了业绩。说明他清楚自己的目标。他不是为了别人。他是为了自己的生存需求。开朗热情的销售达人人设。是他实现目标的工具。这叫职业素养。不叫可悲。”
沈怡婕说:“但他觉得累。他觉得那不是真实的自己。”
张牧寒说:“工作都会累。搬砖也累。写代码也累。销售说话多也累。累是劳动的属性。不是人设的属性。至于真实的自己。人在工作中的状态和在家的状态本来就不一样。要求一个人在销售岗位上展示内向的真实自我。这是不讲逻辑。用职业人设去换取劳动报酬。这是公平交易。公平交易不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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