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斯卡奇——这位沃查人代表——站起身。会议室的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他的动作带着原始而危险的韵律,粗糙多节的外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沃查人说话。你们听。”
他环视众人,目光中没有阿莎丽人的智慧沉淀,也没有赛拉睿人的数据狂热,只有一种原始的、直接的生命力。
“你们谈‘文明’。”斯卡奇说,每个词都像石头砸在地上,“谈‘议会’。谈‘数据’。谈‘智慧’。”
他发出一种类似咳嗽的笑声:“沃查人不谈这些。沃查人谈生存。”
加鲁斯皱眉:“斯卡奇代表,请说明你的观点。”
斯卡奇转向突锐人,粗糙的手指指向自己胸膛:“看。沃查人身体。我们能变。”他拍了拍手臂,外皮在触碰下微微增厚,“冷时,皮变厚。受伤时,肉长快。断手——”他用另一只手做出砍断动作,“——新手长出。慢,但能长。”
基哈勒快速记录:“自适应细胞群。资料库中有记载,但亲眼见...有趣。”
“但代价大。”斯卡奇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活不长。二十年。”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个你们的标准年,沃查人就老,就死。”
他指向自己的头:“这里也不长。学话难。学技术...更难。我们想学,但脑子...”他敲了敲太阳穴,“...跟不上。”
莎玛拉的眼神中流露出理解:“所以你们进化停滞了。”
“停。”斯卡奇点头,“身体太会变,就不需要变脑子。银河里,我们都是这个——”他做出被踢的动作,“——被踢来踢去的东西。”
他环视会议室,目光在每个代表脸上停留:“克洛根人抓我们。叫我们‘血包’。扔进战场最前面。死了,不可惜。活了,继续用。”
乌尔多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没否认。克洛根人确实有使用沃查人作为辅助部队的历史。
“其他种族也一样。”斯卡奇继续说,“当奴隶。当劳工。当...可丢的东西。”他的声音里没有自怜,只有事实陈述,“因为我们数量多。生得快。死得快。不重要。”
他走到全息平台前,操作笨拙但坚决。系统识别到他的生物信号,自动简化界面。斯卡奇调出一份数据——沃查人在银河系中的分布和职业统计:
·87% 从事危险职业(采矿、前线施工、污染清理)
·92% 平均寿命低于15标准年
·95% 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
·在佣兵组织中,沃查人伤亡率是其他种族的3.7倍
“这就是我们。”斯卡奇说,“银河系的垃圾。炮灰。消耗品。”
泽拉的环境服发出轻微的换气声,奎利人低声说:“我们理解被边缘化的感受...”
“不。”斯卡奇打断她,语气不是愤怒,而是澄清,“不一样。奎利人有飞船。有技术。有...脑子。”他指指头,“你们被排斥,因为过去。沃查人被踩,因为本质。因为我们是‘低级种族’。生来就是。”
他转向李维,黄色的竖瞳直视指挥官:“所以我来这里。问你:在你的‘理事会’,沃查人是什么?还是垃圾吗?还是可丢的东西吗?”
李维平静回应:“在我眼中,每个种族都有价值。关键在于如何发现和运用这种价值。”
“价值。”斯卡奇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陌生食物,“沃查人的价值是什么?打架?”他做出战斗姿势,“是的,我们会打架。生来就会。在母星,不打架就死。所以我们会。”
他顿了顿:“但打架不是‘军事纪律’。”他看向加鲁斯,“不是突锐人那种。我们打,是因为想活。没有战术。没有计划。只有:杀那个,不然他杀你。”
“那么你们在战场上的作用是什么?”雷克斯将军问。
“作用?”斯卡奇嘶嘶笑,“作用就是死得慢一点。吸引火力。消耗敌人弹药。让精英部队有时间做真正的事。”他说这些时没有怨恨,就像陈述天气,“这就是我们的‘价值’。消耗品的价值。”
会议室陷入沉重沉默。斯卡奇的直白撕开了银河系文明光鲜表面下的残酷现实。
“但你想改变。”西林轻声说,德雷尔人的声音温和,“不然你不会在这里。”
斯卡奇看向西林,点头:“是。我想。但我不懂你们的‘议会’,‘投票’,‘民主’。”他摇头,“沃查人懂的是:你给我东西,我给你东西。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你骗我,我杀你。”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但没坐下:“所以我说:契约。简单。清楚。沃查人为理事会战斗。理事会给沃查人什么?写下来。我们杀了多少敌人?完成多少任务?写下来。换多少东西?写下来。”
巴洛的压力服发出“斯哈……”声:“你描述的是最基本的劳务契约模式……斯哈……但文明社会需要更复杂的...”
“复杂。”斯卡奇打断,指着自己的头,“这里处理不了复杂。二十年生命,学不会复杂。我们只能懂:做这个,得那个。公平。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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