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天寰。”萨麦尔斯没有回头,“我进去之后,把所有想跟进来的人挡在外面。不管他们是哪个宇宙的,不管他们打出什么旗号。”
他的声音顿了顿。
“包括林奕的人。”
副官瞪大了眼睛:“可净土是我们的同盟——”
“正因为是同盟。”萨麦尔斯打断他,“正因为是同盟,我才不能让他们看见。”
“看见什么?”
萨麦尔斯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黑曜石,那三道深蓝的裂痕正在发光——不,不是发光。
是震颤。
它们内部的频率和一万三千年前一模一样,那是他弟弟的声音本源留下的最后一道声纹。
那道声纹说的是——
“哥,别来找我。”
萨麦尔斯握紧黑曜石,指尖陷进了石头表面的裂纹里。
“你说了不算。”他对着石头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一万三千年前你说了不算,一万三千年后的今天,你还是说了不算。”
他迈入星轨天寰。
星轨天寰是九重意志天寰中最美的一重。
也是最残酷的一重。
这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星辰。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从诞生到毁灭,从第一缕光到最后一缕热,都在这里同时上演。
你可以看见一颗恒星用一百亿年慢慢燃尽自己,也可以看见一朵花用一个刹那从种子开到凋零。
所有的因果在这里都是透明的。
所有的命运在这里都是可见的。
萨麦尔斯踩在星轨上——那些由亿万颗星辰串联而成的轨道,像是巨人的手链散落在虚空中。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星辰就会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鸣响。
那是声音。
星轨天寰里,每一条时间线的流逝都是有声音的。
恒星诞生是一声低吟,行星毁灭是一声叹息,生命诞生是无数个细碎的音符同时炸开,生命死亡是所有的音符同时归于沉寂。
萨麦尔斯是音系本源的大成者,整个诸天万界没有人比他更懂声音。
但当他真正站在这片星轨的汪洋中,听见亿万条时间线同时发出的声响时,他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多浅薄。
他听见了命运的声音。
不是某一个人的命运,而是所有时间线的、所有可能的、所有存在过和将要存在的一切的命运。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宏大得不可名状的交响乐。
每一个音符都是一个宇宙的兴衰,每一段旋律都是一个种族的存亡。
而在这首交响乐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极微弱、极遥远、却极为熟悉的声纹。
萨麦尔斯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认得那个声纹。
那是他弟弟。
一万三千年前,永黯之声本体忽然失踪,留在黯蚀宇宙的只有一道残响。
那道残响支撑了深黯议会一万三千年的传承,支撑了萨麦尔斯从法则级一路走到尊神级巅峰。
可残响终究是残响,它没有灵魂。
而现在,灵魂在叫他。
不是用语言。
是用声纹。
那是他们兄弟俩刚觉醒音系本源时约定的暗号——用喉音发出的三个音节,不构成任何词汇,却比任何词汇都更加精确。
它在说:
“哥。我在这里。你来。”
萨麦尔斯顺着声纹的方向狂奔。
他踩着星轨跳跃,每一步都跨越数十条时间线。
脚下星辰炸裂,无数个宇宙的诞生与毁灭在他鞋底化为短暂的光斑。
他不在乎。
他跑过了一条又一条星轨,穿过了一片又一片星系,声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
在一颗垂死的恒星旁边,有一条极细极窄的星轨,细得只容得下一个人。
那条星轨上缚着一个人影——不,不是缚。
是那人影本身就是那条星轨的一部分。
他的四肢化成了轨道上的四条分支,他的躯干化成了轨道的节点,他的头发化成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星光丝线,向着四面八方延展,编织进了整片星轨天寰。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那张脸,萨麦尔斯一万三千年没有见过了,可每一道轮廓、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睫毛的弧度,他都记得。
他记得他弟弟小时候怕黑,每天晚上都要钻进他的被窝,用冰凉的小脚蹬他的腿。
他记得他弟弟第一次觉醒音系本源时高兴得尖叫,那声尖叫震碎了方圆三十里的所有玻璃。
他记得他弟弟最后一次出征前站在议会的台阶上回头冲他笑,说哥等我回来给你带一颗完整的黑曜石原矿。
他等了一万三千年。
黑曜石都磨成了鸽子蛋大小。
他弟弟没有回来。
他弟弟在这里。
化成了星轨的一部分。
“小黯。”
萨麦尔斯喊出了那个一万三千年没有喊过的名字。
他的嗓子是音系尊神的嗓子,能模拟诸天万界的一切声音,能用无声之声瓦解意志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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