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叛的旨意与林晚草拟的《告江南百姓书》,以最快速度传向南方。朝廷这台新生的机器,在危机面前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兵部调兵遣将,粮草辎重沿运河迅速南下;驿道上的快马将一份份抄印好的告示送往沿途州县;暗影与监察御史的密探,则像无声的流水,渗入江南各地,搜集情报,联络内应。
兴元府内,林晚坐镇文昌君府邸临时改成的“江南事应急协调处”,日夜不休。她面前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情报、地图、钱粮预算。阿木从彝山快马加鞭赶回,默默接手了府内事务和孩子们,让她能全心应对。
“吴州城内情况如何?”林晚问刚刚从秘密渠道返回的暗影负责人。
“回君上,叛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暗影低声禀报,“顾、陆两家最为激进,出的钱粮私兵最多,朱、张两家略有犹豫,是被裹挟而上。那‘两万’之数,水分极大,真正有甲械的士族私兵、护院、江湖人物,约三千。其余多是临时招募的市井无赖,以及被‘分田’谣言煽动、对清丈心存疑虑的自耕农,战斗力弱,士气不稳。城内粮草可支撑两月,但水源控制在我们内应手中。”
“好。”林晚指尖轻点地图上的吴州城,“继续分化。重点接触朱、张两家,透露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的政策,特别是……可以暗示,若他们能阵前反正,协助朝廷,其家族产业,除非法强占部分外,可予保留,子弟仍可参加新科举考试。”
“是!”
“被裹挟的百姓,尤其是那些自耕农,要设法将《告百姓书》的内容传进去。告诉他们,朝廷清丈是为了均平赋税,抑制兼并,绝不会无故夺取守法农户之田。战后吴州试点分田,优先分给无地佃户和此次未参与叛乱的自耕农。”
“明白。”
暗影领命而去。林晚又召见户部与工部派来的专员,核算平叛军费,并提前规划战后以工代赈的项目清单——疏浚哪段河道,修补哪条官道,需要招募多少民夫,工钱几何,粮食如何调配……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处理着千头万绪。偶尔歇息时,望着窗外出神,阿木会悄无声息地递上一碗温热的羹汤。
“别太累。”阿木的话总是简洁,“家里有我。”
林晚握了握他粗糙而温暖的手,汲取力量。
十日后,平南将军刘振率前锋八千精锐,乘船沿运河南下,抵达吴州外围。同时,周边三州奉命集结的一万五千地方驻军,也完成了对吴州的初步合围。
刘振谨记“速战速决、减少伤亡”的旨意,并未立即强攻。他一边扎营,展示军容威慑,一边将成千上万份《告江南百姓书》用箭射入城内,或由内应悄悄散发。
城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初,顾、陆两家严控舆论,宣称朝廷告示是欺骗,抓到散发者即处死。但恐慌和猜疑如同瘟疫,在缺乏凝聚力的叛军中蔓延。尤其是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开始偷偷传阅告示,私下议论。
“好像……朝廷没说要把咱们的地都收走啊?”
“只抓领头的?那顾老爷他们……”
“听说外面来的刘将军,当年打北狄狠着呢,咱们这……”
朱、张两家更是度日如年。他们收到了更具体的“暗示”,家族内部争论不休。是跟着顾陆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冒险赌一把朝廷的信用?
围城第七日,刘振发起了一次试探性进攻,目标选择在叛军防守相对薄弱、且由朱家私兵主导的一段城墙。进攻烈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施加了压力,又未造成己方太大伤亡。朱家私兵抵抗得敷衍了事。
当夜,朱家现任家主秘密缒城而下,与刘振会面。
又过三日,深夜,吴州西门悄然打开,张家族兵倒戈,接应朝廷一部精锐入城。与此同时,朱家私兵在城内制造混乱,呼喊“朝廷只诛首恶,降者免死!”
顾、陆两家猝不及防,核心武装被分割包围在府邸和几处据点。那些被裹挟的乌合之众,大部分一哄而散,或跪地请降。战斗主要集中在围剿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
天将破晓时,城头换上了“刘”字旗和永治朝的龙旗。主要战斗基本结束。顾、陆两家主要成员在最后的抵抗中被格杀,其余被捕。朱、张两家因阵前反正,其族人被控制但未受虐待,等待后续发落。
消息传回兴元府,朝野震动。如此迅速平定一场声势不小的叛乱,且伤亡远低于预期,刘振用兵之能、朝廷策略之效,令人侧目。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如何处置俘虏?如何清算叛乱罪行?如何兑现分田承诺?如何安抚惊魂未定的百姓?如何防止江南其他士族兔死狐悲、暗中作梗?
林晚知道,铁腕之后,怀柔必须跟上,且要更快、更实。她向赵珩请旨,亲自前往江南,主持战后善后与新政深化工作。
赵珩起初坚决反对:“江南初定,局势未稳,太危险!”
林晚坚持:“陛下,正因局势未稳,才需有人去传递朝廷确切的诚意与决心。我是新政的象征,也是他们口中的‘妖女’。我若不敢去,何以服众?何以证明朝廷胸怀?且善后工作千头万绪,非熟知全局、能协调各方者不能胜任。请陛下允准。”
看着她坚定的目光,赵珩知道无法阻拦。他调拨最精锐的护卫,并让阿木以彝王身份随行护卫,同时赋予林晚“钦差大臣,便宜行事”之权。
就在林晚准备南下的行装时,另一道不那么起眼、却同样预示风暴的奏报,送到了她的案头。奏报来自河北道一位监察御史:
“……近日,河间府多家手工织户联合状告官营‘新式织坊’,称其大量使用文昌君推广之‘新式纺车’与‘飞梭织机’,效率极高,所产棉布质优价廉,致使手工织户所产布匹无人问津,机户失业者日众,已有聚众滋事苗头……彼等怨气,隐隐指向格物院与新政……”
技术推广带来的阵痛,开始显现了。江南的烽火尚未完全熄灭,北方的隐雷已然酝酿。
林晚收起这份奏报,面色凝重。帝国的航行,刚刚避开一处明礁,前方却是更广阔的、暗流汹涌的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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