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泉州船厂的新炮试射成功、朝堂上海事军费之争暂告段落的消息,通过加密渠道传回望安时,已是深秋。山间的枫叶染红,书院里的孩子们换上了厚实的衣裳。
林晚坐在书房窗前,就着明亮的秋阳,仔细阅读着诺苏和赵宸分别写来的长信。诺苏的信技术细节详尽,充满攻坚克难的激情与对未来的憧憬,也隐隐透露出对大规模量产和质量控制的忧虑。赵宸的信则更侧重于朝堂博弈、资源调配和整体战略的思考,语气沉稳,但也能读出压力与责任。
她提起笔,凝神思索良久,才在素笺上落下清隽的字迹。这封信,既是回给两个孩子的,某种程度上,也是写给远方那位皇帝的。
她没有过多评价他们已经取得的成就(那固然可喜),而是直接针对他们信中透露出的、或她预见到的下一阶段核心难题,提出了三条提纲挈领的建议:
“一曰:标准化与分工协作。”
“闻火炮已成,船体将合,此诚大幸。然量产列装,非一坊一厂可竟全功。当效仿秦汉‘物勒工名’‘弓弩标准化’之遗意,立《海军军械制造则例》。于火炮,定其口径、倍径、药室、膛线(若有)、重量之标准;于弹丸,定其形制、重量、材质之规;于舰船,定其龙骨、肋材、板材、钉锔之制。标准既立,则天下合规工匠皆可依样制造,部件可互换,损易修,补易得。更可将炮、船、弹、药之制造,分由数地专坊承担,各精其艺,再集于总装之地。如此,可破技术垄断,防奸细一锅端,更可加快产速,均摊风险,控质降本。”
“二曰:匠官并重与学堂育才。”
“利器之成,首在匠人。然匠人虽有巧手,常乏学识,难通数理,创新维艰。当设‘海军匠作学堂’,选拔聪慧工匠及良家子弟入学,既教以《则例》实务、操炮驾船之术,亦授以数算、格物、绘图之理。学业优者,可授以‘匠官’之衔,享官员俸禄,专司研发、质检、训导。使匠人有进身之阶,则奇巧淫技可升华为经世致用之学,技术传承与革新方有根本。”
“三曰:以海养海与远交近攻。”
“海事耗资巨万,久必为国累。当思‘以海养海’之道。新式舰船成军后,除却巡防卫疆,亦可组建‘皇家特许贸易船队’,搭载国货(丝绸、瓷器、茶叶、新式棉布等),护卫商船,远航南洋、西洋,直通夷国,贩我所需(如优质木材、特殊矿产、珍奇物种、乃至书籍图纸),其利可部分反哺海军。另,红毛夷非铁板一块,其国内亦有商贾、贵族、教士之争。可遣精干灵敏之士,携国书礼物,远渡重洋,尝试与其国中对我朝货物有需求、或与其政府有隙之势力接触,表达通商善意,离间其与侵我舰队之关系。纵不能使其退兵,亦可扰乱其后方,获取情报,为我水师争取更多转圜之机与贸易之利。此乃‘远交近攻’于海上之运用。”
三条建议,从具体的技术生产管理、人才培养机制,到宏观的海军发展战略、外交谋略,层层递进,眼光长远而毒辣。尤其是“以海养海”和“远交近攻”的思路,跳出了单纯军事对抗的框架,将海军建设与国际贸易、外交博弈结合起来,为这个古老的陆地帝国,勾勒出一幅面向深蓝的、更加立体和可持续的海洋战略雏形。
林晚写罢,轻轻吹干墨迹,将信仔细封好,唤来阿木:“让信使以最稳妥的路径,尽快送往京城,直接交到宸儿和诺苏手中。另外,将这第三条的大意,单独抄录一份,用我们与宫里那条最隐秘的线,送给皇帝。”
阿木接过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信任晚儿的判断,就如同晚儿信任他的守护。
信使带着望安的秋意与智慧,再次北上。这封信,或许将如之前的许多封信一样,在关键时刻,为迷雾中前行的人们,点亮一盏指路的灯。
而在遥远的京城,赵宸和诺苏收到这封来自母亲的“家书”时,无疑将再次感受到那份跨越山河的、深沉而睿智的力量。帝国的航船,在驶向未知深蓝的惊涛骇浪中,似乎总能在遥远的西南山间,找到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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