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宋岛的夜色浸在咸湿的海雾里,岸边的椰树影影绰绰,像蹲伏的巨兽。
“寰球号”甲板上,五十只折叠木筏正被悄无声息地推入水中,这些木筏是青禾按墨家“榫卯术”改良的,平日里能折成三尺见方的木盒,展开后却能载十名锐士,底板铺着防滑的橡胶皮,划水时几乎听不到声响。
阿福蹲在船舷边,手指插入海水里,感受着潮汐的力道。
他鼻尖凑近水面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天边的猎户座:“公子,再有两刻钟就是凌晨三点,潮水会涨到最高,正好能漫过祭祀台脚下的礁石滩。”他指着海图上用红笔圈出的位置,“从这里登陆,穿过三百步的红树林,就能摸到祭祀台的后门,那里地势低,守卫最松懈。”
嬴振按着腰间的定南剑,剑鞘上的鲨鱼皮在夜露里泛着冷光。
他身后,五百锐士已换上黑色劲装,甲胄都卸了,只带短刀、弩箭和麻绳,连靴底都裹着麻布,这是赵虎的主意,说这样踩在沙滩上不会发出脚步声。
“记住规矩,”嬴振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海风擦过礁石,“弩箭用骨簇,杀人不出声;遇守卫只捆不杀,留活口;插旗后立刻布绊索,谁惊动了部落,军法从事!”
“诺!”五百人齐声应和,声音被海雾吞掉大半,只余下几不可闻的气音。
木筏划离楼船时,连浪花都没激起多少。
赵虎带着第一队锐士在前,他手里握着阿福画的简易地形图,上面用炭笔标着红树林里最深的水洼和最粗的气根,这些都是阿福白天借着和土着“交流”的名义,偷偷摸清楚的。
木筏穿过红树林时,锐士们用刀小心地拨开垂落的气根,叶片上的露水打在脸上,凉得像冰,却没人敢抹一把。
祭祀台渐渐出现在夜色里。那是座用巨石垒成的高台,约莫三丈高,顶端立着根图腾柱,雕刻着蛇与鹰的交缠图案,柱顶挂着串风干的兽骨,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咔啦”的轻响。
四个老弱守卫裹着麻布披风,缩在台底的石屋里打盹,火塘里的柴火快灭了,只余几点火星。
“左二右二,分头解决。”赵虎用手势比划着,锐士们像狸猫般散开,手里的麻绳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两个守卫刚被尿意憋醒,正揉着眼睛往外走,还没看清人影,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嘴,麻绳“嗖”地缠上脖子,双腿蹬了两下便软倒在地,绳结是墨晓教的“止息结”,越挣扎收得越紧,却不会伤人性命。
石屋里的两个守卫睡得正沉,锐士们掀开草帘,用浸了迷药的麻布捂上去。
那迷药是墨晓用曼陀罗和艾草配的,药效快,醒后也不会伤头,正是为这种悄无声息的行动准备的。
“台上安全!”赵虎低喝一声,锐士们立刻架起人梯,将嬴振托上祭祀台。
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中央嵌着个凹槽,里面积着雨水,倒映着模糊的星子。
嬴振从怀里取出折叠的大秦龙旗,旗杆是中空的铁管,能拆解成三段,此刻拼接起来,竟有两丈长。
“哐当!”龙旗插进凹槽的瞬间,铁管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赵虎吓得一缩脖子,连忙示意手下加快动作,他们正将细如发丝的铜铃线缠在图腾柱和石屋周围,线的另一端连着削尖的竹片,只要有人碰线,竹片就会弹起,撞响铜铃。
这“发声警示绊索”是墨家新制的,比寻常麻绳绊索隐蔽十倍。
“都退到红树林边缘,留十个人警戒。”嬴振拍了拍手上的灰,龙旗在夜风中展开,玄色旗面配金色龙纹,在朦胧的月光下竟有种诡异的威严。
他低头看了眼昏迷的守卫,忽然对赵虎道,“把他们拖到石屋里,盖好披风,别让露水冻着。”
天色蒙蒙亮时,海雾渐渐散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个去祭祀台献花的土着少女,她捧着野菊刚走到石屋前,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是根露出地面的竹片,紧接着,“叮铃铃”的铜铃声在寂静的清晨炸开。
少女吓得尖叫,手里的花撒了一地。
附近的土着闻声赶来,密密麻麻围了近百人,当他们看清祭祀台上的龙旗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是…是天神的旗帜?”有个白发老巫颤巍巍地开口,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龙旗,突然“扑通”跪倒在地,“蛇神和鹰神都退避了!这是天上的巨龙降临了!”
土着们炸开了锅,有人指着图腾柱上的蛇鹰雕刻,不知何时,图腾柱顶端的兽骨串竟被风吹得缠在了龙旗旗杆上,远远看去,像是蛇与鹰在朝拜巨龙。
“真的是天神!”“昨晚我听见雷声,原来是天神降世!”“那些外来的巨船,难道是天神的坐骑?”
议论声越来越大,却没人敢靠近祭祀台。
有个年轻勇士不信邪,拔出石斧想冲过去,刚迈出三步,脚踝就被铜铃线缠住,竹片弹起的瞬间,铃声再次响起,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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