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午时，天津港。
郑芝龙的舰队缓缓入港。码头上已经聚集了欢迎的人群——官员、士兵、百姓，还有特意从北京赶来的礼部官员。
但郑芝龙没有立刻下船。他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港口。三个月不见，天津港变了许多——新建了两个码头，扩建了仓库区，还多了几座冒着黑烟的工厂。那是皇帝的“新政”成果之一：在沿海港口建工厂，利用海运便利发展工商业。
“侯爷，可以下船了。”大副提醒。
郑芝龙点头，但走了两步又停下：“荷兰和葡萄牙的使者安排好了吗？”
“安排在驿馆了。按您的吩咐，只准带十个随从，不准携带武器，出入要有咱们的人陪同。”
“好。”郑芝龙这才下船。
迎接仪式很隆重，但郑芝龙心思不在此。他急着回京见皇帝，报告海战情况，也报告西洋人的动向。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皇帝对水师未来的规划——郑成功在信里提到的“新式水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仪式结束后，他婉拒了所有宴请，只带了一队亲兵，快马进京。傍晚时分，抵达北京。
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皇宫。递牌子求见后，很快被引到乾清宫偏殿。
李明正在用晚膳，见郑芝龙进来，笑着招手：“郑卿来得正好，一起用膳。”
郑芝龙谢恩坐下。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都是普通食材。皇帝的生活，确实俭朴。
“辽东之行，辛苦郑卿了。”李明亲自给他盛了碗汤。
“臣分内之事。”郑芝龙接过，“陛下，荷兰和葡萄牙的使者已经到天津了，请求觐见。”
“他们想谈什么？”
“主要是贸易。”郑芝龙汇报，“荷兰人想扩大在福建的商站，葡萄牙人想租借澳门更多土地。另外，他们都对咱们的蒸汽船感兴趣，想购买或者……技术交换。”
李明笑了：“蒸汽船的技术，暂时不能给。但可以卖成品——他们想要，可以订造，价格好商量。”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郑芝龙放下碗，“咱们的海军技术，明明领先西洋，为什么还要卖给他们？这不是培养对手吗？”
“因为技术是会扩散的。”李明道，“咱们不卖，他们自己研究，最多晚几年也能造出来。但咱们卖，就能赚他们的钱，用他们的钱来发展更先进的技术。而且，卖的时候可以留一手——比如蒸汽机，卖老型号，咱们自己用新型号。这样，咱们永远领先一步。”
这是后世的技术竞争策略。郑芝龙虽然不完全懂，但觉得有道理。
“另外，”李明继续道，“卖船还有个好处——让西洋人依赖咱们的技术。等他们的海军都装备了大明造的船，维修、配件、训练都要靠咱们。到时候，他们敢跟咱们翻脸吗？”
郑芝龙眼睛亮了：“陛下圣明！这是……以商制夷！”
“可以这么说。”李明点头，“所以郑卿，你接下来的任务很重——既要管好现有的水师，又要筹建新式水师，还要负责与西洋的海贸谈判。朕打算成立‘海军总署’，你来当这个总署长，统筹所有海军事务。”
这是极大的权力，也意味着极大的责任。郑芝龙起身跪倒：“臣定当竭尽全力！”
“起来起来。”李明扶起他，“不过郑卿，有件事朕要提前说——新式水师不再是私兵，是国家的军队。军官要统一培训，士兵要统一招募，经费要统一预算。你可能要交出部分权力，愿意吗？”
郑芝龙沉默片刻，郑重道：“臣愿意。臣这把年纪了，要那些私兵有什么用？能看着大明的龙旗插遍四海，臣死也瞑目。”
这话说得真诚。李明拍拍他的肩：“好。那你就放手去干。需要什么，直接跟朕说。”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从海军建设聊到海贸开拓，从日本锁国聊到南洋局势。郑芝龙惊讶地发现，皇帝对海洋的了解，比他这个老海盗还深。有些地方，他甚至听不懂——比如“海权理论”“制海权”“全球航线”……
最后，郑芝龙忍不住问：“陛下，您这些知识……从何而来？”
李明笑了笑，指着书架上的书：“看书，思考，再结合实际。郑卿，世界很大，海洋更大。咱们大明不能只盯着陆地，要放眼四海。未来的时代，是海洋的时代。谁掌握了海洋，谁就掌握了世界。”
郑芝龙似懂非懂，但记住了这句话。
告辞时，已经亥时。走出皇宫，夜风凉爽。郑芝龙看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驾船出海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水手，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里只有恐惧。现在，他成了侯爷，要为大明治海。
人生，真是奇妙。
亲兵牵马过来：“侯爷，回家吗？”
“不，”郑芝龙上马，“去兵部衙门。我要查资料，写海军规划。”
他等不及了。皇帝给了他一个梦，一个比当海盗王、比当富家翁更宏大的梦。他要抓紧时间，在这个梦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奔向新时代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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